她蹲下身,用湿巾擦掉他鞋上的泥,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软底拖鞋,放在他脚边。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然后是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,是他的母亲:“修远,你别叫了。” 第五章 他看到纪清雪侧脸上浮现出犹豫,但眼底深处,却分明闪过一丝担忧和渴望。 直到五年后,他们在医院偶遇了因为送外卖劳累过度晕倒被送进急诊的宋逸晨。 第二天,纪清雪约了他吃生日晚餐,他却在餐厅等到八点才接到她电话:“抱歉,修远,逸晨在商场迷路了,我……” 再次恢复意识,是在医院熟悉的消毒水气味里。 有时是纪清雪穿着新买的泳衣,身材窈窕的背影…… 只需要等到月底,所有手续批复下来,他就能彻底离开这里,离开这些让他窒息的人和事。 是宋母的视频电话。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,脸色有些疲惫,但依旧无损那份清俊挺拔,听到他的话,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:“什么叫没有家属?我这不是在这里吗?” 他的生活是灰暗的,看不到尽头,唯一的亮色是拼命读书,幻想有一天能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。 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管,见他醒来,公式化地说:“你醒了?你的胃做了手术,手术后有感染和出血迹象,需要住院观察几天。需要家属陪护,你家人呢?通知他们过来吧。” 宋修远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声音嘶哑得厉害:“我没有家属。帮我请个护工吧,最好的那种,钱我自己出。” 那一刻,宋修远才彻底明白。 那时,他还叫林修远,住在城北破旧的筒子楼里。 忍忍就过去了? “你就真的这么痛快让我去做手术?”她的声音有些紧,“一点也不痛苦?不难过?不挣扎?这是我们的孩子,你一点都不在意它吗?” 此刻她微微蹙着眉,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,有不解,有审视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。 他怎么忘了呢?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。 没多久,纪清雪和父母就急匆匆地赶来了。 那天,从医院回去后,他就做了两件事。 宋修远听不清具体内容,只断断续续听到“逸晨希望你也来……”、“逸晨情绪还是不太稳定……”、“逸晨想见到你……”之类的话。 宋逸晨倒在地上,额角擦破了皮,渗着血丝,脸色苍白,闭着眼睛,但胸口还有起伏。 医生摘下口罩,松了口气:“手术很成功,病人没有生命危险,麻醉过了就会醒。额角的伤口也缝合了,注意不要感染,好好休养就行。” “我的想法重要吗?”宋修远扯了扯嘴角,“我说我想留下,你们就会改变主意吗?” 他的眼前却清晰地浮现出五年前的画面。 他不再看那扇紧闭的门,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,他知道,纪清雪一定也在。 直到宋逸晨要被送走那天,纪清雪突然找到他,语气不似往日的温和有礼,反倒带着几分恳切和焦躁。 一天?不给他吃喝?还是在他犯胃病的时候! 脚步声渐渐远去,无论他再怎么拍打、呼喊,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回应。 他以为纪清雪会因此恨他,会提出解除婚约。 “逸晨,你说实话!”纪清雪也走回床边,语气带着压迫感,“你身上的淤青,到底怎么来的?” 纪清雪接过,走到窗边。 纪宋两家早有婚约,所以,她也算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。 宋逸晨怯怯地扫了一眼门口的宋修远,欲言又止,小声道:“没……没什么,是我自己不小心……” 说完,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起身拉着纪清雪就往外走。 宋修远没有回答,只是再次问道:“所以,你去吗?” 她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,那种失控的、不舒服的感觉达到了顶峰。 她对他所有的好,所有的温柔,所有的耐心,或许都只是为了这一刻,为了让她心爱的宋逸晨,能够继续留在宋家,留在她身边。 “哦。”宋修远点了点头,“那好好补偿。” 宋父也有些无措:“你……就没有别的想法?” “嗯。”他只回了一个字。 “宋修远!”纪清雪这才注意到他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很大,声音冰冷,“你把逸晨撞成这样,连一句解释都没有,就想走?” 病房里,传来父母小心翼翼的问话:“逸晨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身上的伤……” 宋修远脚步顿住,微微侧头:“不然呢?” 可最后,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。 “你去陪宋逸晨吧。我这里可以请护工。” 宋修远如遭雷击,血液都好像冻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