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次这么会吃，肯定又是个大胖小子。” 这天晚上，我们坐在一块，谁也没说话，但谁都知道对方的意思。 “夫人您放心，绝对没有，而且我和桃叶全程都盯着的，每餐都盯，他们什么都没加——夫人，您怎么了？” 但如果不交流信息，我们又完全无法推测孽胎在谁的肚子里。 这天中午，我是被丫鬟们一左一右搀扶着回房的。 好在这一次，再也不会有可怕的声音缠着我们了。 她眼圈红了：“可……” 因为在狱中和吴老二聊过天，张闻昭一看我俩写的【瓜】和【肉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。 始终安静。 “云莳是术士，我查过她们那一派每个人胳膊上有一个刺青，但她没有。 我当然记得。两家人隐居深山，住在一处，张闻昭和云莳的相公本是朋友，各自娶妻。结果没想到这对奸夫淫妇看对眼了，合谋害死了云莳的相公……” “真是破案的好苗子。” “姐姐，下个月老太太过寿，我们的宾客名单是不是该准备了？” 一回头，周姨娘正意味深长地看着我。 虽然如此，我还是觉得哪里似乎有点怪。 周姨娘深吸一口气： “万一……”她擦了一把眼泪，“我是说，万一这些真的都是幻听呢？万一我们弄错了呢？我们会不会太胆大了……又该怎么和老爷说呢？” 我这句“不能留”刚落地，肚里便再没了声音。 此前我一直想不通，因为我没想到他们俩认识，不仅认识，还是同谋，会打配合混淆视听。 “啊——呜呜呜，好疼啊——” 倒下的那一刻，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在空中迸溅开来。 “人人都说县令老爷家的夫人姨娘机敏过人，看来果然如此。把我的投胎计搅黄了，连我的身份都被你们扒出来了。” 我努力回忆。张闻昭跪在右边，倒是极尽狡辩之能事，从杀人动机到作案时间翻来覆去地编，最后被老爷一桩桩拆穿，才瘫在地上认了罪。 是啊。 周姨娘有些颤巍巍地也夹了一块肉皮。 按照那个孽胎多嘴又自满的性子，他若是会识字，定然会大肆嘲笑，甚至开始纠正。 我挣扎着下了床。 她转了转眼睛，仍带着些许不解。 “什么问题？”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。 而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喜肉皮，自然会激发孕吐反应。 周姨娘的声音弱弱地冒出来，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： 会难过，谁都不想遇到这种事，我下午也是这么煎熬的。 “周姨娘呢？”我沙哑着嗓子。 西瓜也是一样。我吃西瓜，他就大怒。周姨娘吃西瓜，他忍着恶心都要装乖巧。 我们现在刚刚怀上，每拖延一天，孽胎对母体的伤害就会加重一天，不可控的母爱情结也会加重一天。 而且如果我的肚子里一直都是孽胎，藏着吴老二的生魂，那么为什么我那么爱吃肉皮，吃了却会吐。 就在这时，桃叶端上来一盘土笋冻。 “闻昭是我的爱人。你们害了他，那就你们来偿。” 不知发生了什么，张闻昭在腹中说话的声音突然被我们听见，而他俩也立即察觉到了自己暴露了。 在原来的案子里，云莳就是个恋爱脑，全程没有主意，张闻昭喊她做什么就做什么，结果最后也落得了个身首分离。 这个该死的吴老二，我们都被他耍了。 桃叶是周姨娘的丫鬟。见她说得斩钉截铁，我的心反而更沉了下去， 其中，犯人是文盲的，只有一起。 我声音越发激动地颤抖， 就在这时，一道更细、更软、明显是女孩儿的声音破了寂静。 空气里安安静静，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，和丫鬟们压低了嗓子的啜泣。 这些天来，零零碎碎的记忆猛然在我的脑海里像走马灯般跑了个遍，终于，在其中一处停了下来。 我拼命想动，浑身上下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。我张嘴想喊人，嘴巴徒劳地张合，只挤出几个含混的气音：“你……你想……” 从头到尾，真正的孽胎都是藏在周姨娘的肚子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