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报名成为了第223号嫦娥。 只要穿回上古,平安熬过八月十五。 将灵药带回现代,造福人类。 就能拿到1000万赏金。 穿越之前,生物制药公司的负责人一再跟我强调规则—— “前222名嫦娥,都没能克服自己的贪欲。” “她们偷吃了灵药,留在上古成仙,只顾自己逍遥。” “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,请一定不要偷吃灵药。” 我冷眼看着他头上腾起代表狡诈的黄色烟雾。 装作信服地点了点头。 药剂师拿着穿越针剂走过来。 趁着打针在我耳边嘱咐。 “不吃灵药会死。” 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 我努力撑开眼皮, 看到他头上蒸腾着代表沉挚的蓝烟。 再睁眼时,冷月高悬。 我成了嫦娥。 ...... 月亮大得离谱。 红得像刚浸过血。 沉甸甸地压在屋檐上,仿佛一伸手就能抠下一块血肉来。 “天啊,好美的月亮。” 我忍不住惊呼出声。 话音未落,原本在院子里忙碌的家人瞬间僵住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四周。 两秒钟后,又继续干活。 没有一个人抬头看月亮。 但所有人的头上都冒出了黑灰色的烟雾。 那代表恐惧。 后羿端着一碗汤过来。 “娘子,我和娘还有些活要干,你喝了安神汤,先回房休息。” 我盯着他的头顶,有些拿不准这汤到底该不该喝。 没有烟雾,没有情绪起伏。 “夫君,实在喝不下,我先回房。” 说是房,其实就是一间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茅草屋。 陈设古朴,全是石器木器。 竟然还有一个木雕的梳妆台。 打开梳妆台的暗格,我摸到了几排凹凸不平的痕迹。 我拿烛火观照。 第一排字笔画纤长、笔力很轻: “不要盯着月亮。” 第二排和第三排字迹突变,明显更用力: “我在潮汐海。” “不要移动房间里的木娃娃。”(不要两个字被划掉。) 都是现代简体字。 像是用木簪等尖利之物所刻。 难道是之前的攻略者留下来的提示? 我正继续往后看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 我吓得一个激灵,连忙把暗格关上。 后羿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。 “娘子。” “我射日有功,玉帝赐下灵药。” “两人分食,长生不老,一人食之,飞升成仙。” “灵药你先保管,明日便是八月十五,待我祭拜了天地,便与你择吉时分而食之。” 我心中一惊。 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了么? 我接过托盘。 只看了一眼,差点魂飞魄散。 那灵药的形态根本不是传说中的仙丹。 而是一团像活物般微微搏动的肉块。 这确定不是寄生虫吗? 我努力抑制住作呕的欲望。 “夫君放心,我必定好生保管。” 将托盘收好。 一转身,我再次从敞开的窗户中看到月亮。 后羿却迅速将窗户关上。 “夫人早些休息,月光太亮,就别再开窗了。” “夫君几时回?” “你先休息就是,不必等我。” ”夫君就对我这么放心吗?灵药珍贵,万一我偷吃了呢?” “娘子,你若想独自升仙,为夫自是愿意成全。” 我紧紧盯着他。 可让人失望的是,他的头顶还是没有任何雾气。 情绪平稳,就像演员在背一个剧本。 我继续逼问。 “那夫君觉得,这灵药我是该吃,还是不该吃?” 他的眼神终于幽深起来。 仿佛终于开始思考。 “娘子,这灵药你既该吃,又不该吃。” “那你希望我吃吗?” 他踌躇半晌。 “我既希望你吃,又不希望你吃。” 这话答了等于没答。 而我无奈地看到,他的头顶开始蒸腾出蓝色雾气。 “我吃了会怎样?” “会死。” 蓝色雾气在加重。 这代表他说的是肺腑之言,可以相信。 可我又想起临穿越前,那名试剂师说的话。 “不吃灵药会死。” 当时他头上也是蓝色雾气,代表其言可信。 那这灵药到底是能吃还是不能吃? 我要怎样才能安全度过八月十五啊? 后羿出去了。 我努力稳住狂乱的心跳。 开始观察角落里那个木制娃娃。 除了眼睛黑洞洞的有点瘆人,其他没有什么不正常。 我抚了抚身上的鸡皮疙瘩,把娃娃的脸转向墙壁。 可下一秒,怪事就发生了。 屋顶突然传来沉重而规律的“咚、咚”声。 猝然之间,我的心脏砰砰狂跳。 我僵硬地低下头。 借着摇曳的烛光。 看到地板上那个木制娃娃的影子,竟被拉成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巨大兔子。 影子兔子正举着捣药杵,一下、一下地捣着药罐。 动作与屋顶的砸击声完美契合。 而伴随着每一次“咚”的砸击。 屋顶的茅草便渗出黏稠的黑血。 一大滴黑血滴落在我的脸上。 我吓得大声尖叫,猛地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木椅。 就在这时,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。 “嫦娥,还没睡吗?” 是婆婆的声音。 她的声音落下的瞬间,屋内的所有异象骤然消失。 屋顶不再渗血,影子恢复了正常,连那股腐臭味都荡然无存。 我颤抖着走到门前,打开门,发现自己脸上正淌着温热的血。 刚才的一切,不是幻觉。 婆婆看着我满脸鲜血的样子,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惊讶。 她递过一块粗布帕子,叹了口气: “这里精怪多,猰貐、凿齿、九婴、大风,个个都不好对付。” ”后羿不在房间时,你不要移动那个娃娃,那个娃娃是保佑你平安的。” 我浑身一震。 猰貐、凿齿、九婴、大风...... 这些都是《山海经》和《淮南子》里有记载的上古凶兽。 想到刚才屋顶渗血的场景,我浑身一抖,正要道谢。 却看见婆婆的头上,缓缓冒出了黄色的烟雾。 她在对我说谎。 我心头一紧,忙胡乱用帕子擦了把脸,敷衍两句: “知道了,娘。” 然后重新关上了门。 隔着门缝,一片影子还顿在门口。 是婆婆还没有走。 她再次敲了敲门,提醒我。 “你快睡,没有我和后羿陪着,千万不要离开这间屋子。” 我应了一声。 “放心,娘,我这就睡。” 门外的脚步声这才远去。 我赶紧把那个木制娃娃重新翻转过来,让它正对着我。 看了看,还是觉得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太瘆人。 又找了块抹布,把它整个盖住。 不管老太婆说的是真是假。 也不管她是不是想害我。 总之我是不想再经历刚才的事情了。 做好这一切。 我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 翻身跳了出去。 夜风裹挟着浓烈的腥咸气息扑面而来。 我双脚落地的瞬间,膝盖猛地一软。 没有泥土,没有茅草。 我的脚踩在一片极其柔软、湿滑的暗红色“地毯”上。 我僵硬地低下头。 借着天上那轮红月诡异的光芒,看清了脚下的东西。 那是一层如同某种巨大生物胃壁般的肉质黏膜。 黏膜表面布满了粗大的、暗紫色的血管。 正随着某种极其缓慢的频率,微微起伏着。 我猛地抬起头, 环顾四周,瞳孔瞬间缩紧到了极致。 这哪里是什么上古的村落? 我根本不在院子里。 我在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由无数蠕动血肉和黏液汇聚而成的黏膜上。 退回去?退回那间茅草屋? 不。 我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。 我不能回去。 脑海中闪过妹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 第222号嫦娥,就是我的亲妹妹童欣。 半年前,我确诊了“神经性髓质溶解症”,医生断言活不过一年。 唯一能救我的手术,费用高达数百万。 妹妹瞒着我,报名了生物制药公司发起的嫦娥计划。 临走前,她对我说: 。 “姐,我发誓,我一定活着回来,带你去做手术。” 可她没回来。 生物医药公司只给了我一张冷冰冰的通知书: 【222号嫦娥,因贪欲偷食灵药,飞升成仙,滞留上古。】 放屁。我根本不信! 我盯着脚下这片正在微微搏动的血肉大地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 暗格里的字迹,那笔锋,那刻痕...... “我在潮汐海。” “不要(划掉)移动木娃娃。” 那是妹妹的字迹! 她没成仙,她被困在了这里! 我猛地抬起头,目光看向远处那片在红月下起伏的轮廓。 那是山峦,是森林。 我相信,潮汐海就在附近。 我拔腿就跑。 可跑着跑着,我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。 借着红月那令人作呕的光晕,我终于看清了眼前的“山峦”。 那不是山。 那是堆积如山的、惨白的巨大白骨! 无数头骨、肋骨、脊椎,像垃圾一样堆砌成连绵的山脉,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夜空。 而那些在风中摇曳的“树木”...... 是一根根刺向夜空、顶端还在滴落着黑色体液的巨大触须! 它们在风中缓缓扭动,像无数条正在觅食的盲蛇。 “嘎——!!” 一群浑身长满肉瘤的乌鸦,突然从白骨山上腾空而起。 我抬头看它们飞去的方向,然后我看见了月亮。 它在搏动,就像一颗心脏。 那声音响彻天地,与大地的震动同频。 我捂住耳朵,心跳越来越快,眼前开始模糊。 就在这失神的一瞬—— 一根粗壮的触须从侧面黑暗中暴射而出,死死缠住了我的腰! 黏液瞬间腐蚀了我的麻衣,剧痛像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脊椎。 “啊——!!”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。 一道寒光闪过。 缠在我腰上的触须被齐根斩断! 我瘫软在地,大口喘息。 后羿站在我面前,手持一把利斧,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阴沉。 他的左臂被触须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 鲜血滴落,我似乎听见了脚下这片黏膜发出饥渴的吮吸声。 “嫦娥。” 后羿一把拽起我的胳膊。 他身后,婆婆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从黑暗中浮现。 声音阴沉而又不悦。 “你一个区区妇人,叫你不要乱跑,就是不听。” “快跟我们回家。” 我浑身发抖,撕下裙摆,帮后羿包扎手臂上的伤口。 后羿低头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 “快走吧。” 婆婆在身后冷冷催促。 我咬了咬牙,终于还是问出了口。 “夫君......潮汐海,在哪里?” 后羿的脚步猛地一顿。 转过头,死死盯着我。 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 他头顶,一缕极淡的蓝色烟雾。 刚刚升起,就被夜风吹散了。 “潮汐海?” 婆婆的声音冷冰冰地。 “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,从未听说有什么潮汐海。” “你从哪里听说的?” “我......” 我看着她头顶再次蒸腾的黄色烟雾,垂下眼眸。 “......我记错了。” 刚踏进院子,天就亮了。 没有日出,没有晨曦,没有一丝一毫的过渡。 前一秒还是浓稠如墨的黑暗,下一秒,就是天光大亮。 婆婆站在身侧,声音冰冷: “后羿今日要去祭拜天地,晚上便与你分食灵药。今天你哪里都不许去,守好灵药。” “好。” 回到茅草屋。 那块盖在木娃娃头上的粗布,被人摘掉了。 我无心再理会它。 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 外面的一切恢复了正常。 山远看还是山,林远看也是林,地上是泥土。 昨夜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。 我坐在床边,盯着窗外的太阳。 过了很久很久,它依然一动不动。 没有东升,没有西落。 直到天色再次骤然一暗。 太阳凭空消失。 一轮圆晃晃的红月,重新挂上了天空。 “砰!” 门被一脚踹开。 一个男人闯了进来。 他死死盯着我放在桌上的托盘,目光癫狂。 “灵药......给我。” 他应该就是传说中觊觎灵药的逢蒙了。 我静静看着他。 他继续说。 “这药吃了便能飞升成仙,从此万事随心,在你一个女人手里,实在太浪费了。” 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。 他一愣,恼怒地抽出兽刀,指着我。 “不给我?信不信我杀了你!” 门外的脚步声几乎同时响起,后羿和婆婆出现在门口。 后羿冲我焦急大喊,脖颈间一枚挂坠若隐若现: "夫人,事急从权,保命要紧!你先吃了药成仙,他就伤不了你了!" 婆婆也点头附和。 与此同时,他头顶同时升起黄蓝交错的烟雾。 我低下头,看着托盘里那团微微搏动的肉块。 然后,我抬起头,笑了。 “没有夫君相伴,我一人长生,又有什么意思。” 我伸出手,将托盘递到了逢蒙面前。 “药给你吧。” 所有人都愣住了。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。 “你可是嫦娥!怎么能随便把药给外人?!” 后羿的脸色铁青,嘶吼出声,焦急不似作假: “快吃药!不然他会杀了你的!” 逢蒙一手托着灵药,一手抽出匕首。 我侧过头,看向窗外。 红月高悬,搏动如心。 白骨成山,怪物成林。 乌鸦成群结队地掠过天空。 “我明白了。” “我全明白了。” 我哈哈大笑起来。 接着猛地伸手,从逢蒙手里夺过那团搏动的肉块。 强忍着恶心,把灵药塞进嘴里。 下一瞬,我的身体腾空而起。 我的双脚瞬间脱离了地面。 直直腾出窗户,朝天上那轮搏动的红月而去。 我甩出提前准备好的麻布腰带,缠住窗外那根粗壮的树枝。 使自己暂时停留在树枝上。 但那红月仿佛又什么引力般,极力吸引着我。 连树枝都开始发出断裂声,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。 婆婆迅速从屋里跑出来,仰头看着我。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,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。 “成了!” 她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 逢蒙和后羿也跟了出来。 逢蒙脸上的癫狂变成了如释重负的轻松。 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 “终于......终于完了。”他喃喃自语。 “这鬼地方,我真的是受够了。天天对着那轮月亮,我连做梦都在吐。” 只有后羿抬头深深滴望着我,眼神极其复杂。 有解脱,有疲惫,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担忧和愧疚。 “夫人小心......月宫不是宫。” “是——” “闭嘴!”婆婆猛地转头,厉声打断他。 后羿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 我借着树枝的力量,勉强稳住了身形。 然后低头看着后羿,笑了。 “这些人里面,也就你一个人还算良心未泯。” “你放心,等你们被捕后,我会为你作证,帮你减刑。” 刹那间,院子里安静了两秒。 婆婆的脸色铁青,嘴角的狂喜凝固成一片惊愕。 “你......你在说什么?” 我戏谑地看着她。 她的头顶开始有紫色夹杂着黑灰的烟雾冒起。 这代表慌乱和恐惧。 我戏谑地看着她。 “你怎么会听不懂?” “难道你在这里演员当久了,真的入戏了?” “你不会以为,你真的生活在上古时代吧?”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 逢蒙张大了嘴。 婆婆的脸红一阵白一阵,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 “你疯了吗?!” “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?!” “别装了。”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像看着一个拙劣的小丑。 “你的演技很好,但可惜文化跟不上。” “从我来到这里,你就叫我嫦娥。” “建议你去补补历史知识。” “嫦娥本名恒娥。到了汉武帝时期,因为避讳皇帝刘恒的名号,才改名叫嫦娥。” “你既然是上古时期的人,怎么就叫起了后代的名字?” 婆婆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辩解。 “我......我原是叫恒娥。” “是之前来的那些人,非要说自己叫嫦娥......” “我听得多了,就......就跟着叫了。” 我哈哈大笑。 “越说越露馅了。” “这么说来,你知道其实嫦娥从来就不是一个人。” “你更知道,在我之前,已经来了222名嫦娥,是吗?” “铁打的婆婆和后羿,流水的嫦娥。” “你这里是什么上古时代?” “更像是杀猪盘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