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她是“新来的”。 裴知行的脚步未停,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。 饭菜味道不差,只是吃在嘴里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 准备准备要自己开小厨房,反正不差钱,没必要委屈自己。 井水清澈,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。 裴知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两个孩子,并未停留。 沈明瑜接过孩子,他并不重,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,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药味。 正房内,昨日大婚的痕迹尚未完全撤去,窗棂上的喜字鲜艳夺目,与这满室清冷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。 沈明瑜笑意不变,轻轻摸了摸媛姐儿的头:“是呀,我是新来的。媛姐儿也很可爱。” 其实是前世残留的本能,加上一点无师自通的天赋。 沈明瑜垂下眼睫。 媛姐儿胆子大些,见沈明瑜态度和善,竟凑近了两步,仰着小脸问:“大伯母,你是新来的吗?你长得真好看,和原来那个大伯母有点像。” 整个屋子依然简洁,却多了几分属于她的、恬淡的生活气息。 裴知行走进来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,最后落在窗边那瓶芍药上。 这就是她往后在裴府的日常吗? 裴知行看着她。 赵嬷嬷有些惊讶:“小少爷平日最怕喝药,每次都要闹腾好一阵,今日见了大少夫人,倒是乖觉些。” 院子里栽种着翠竹、芭蕉、石榴和几株应时的花草,靠东墙边还有一架紫藤,此时花期已过,枝叶倒是郁郁葱葱。 童言无忌,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,急忙去拉她:“媛姐儿,不可胡说!” 也好,清净。 这日子,就像这井水,看似平静无波,内里却幽深冰凉。 她俯身,掬起一捧井水,清凉沁骨。 属于她的嫁妆箱笼堆放在耳房里,尚未完全整理。 傍晚时分,裴知行从书房出来,沈明瑜已将正房收拾得焕然一新。 裴知行走了出来,神色依旧平淡,只是眼底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幽深,像是沉淀了更多看不见的东西。 回霁云轩的路上,两人依旧沉默。 得先把窝布置舒服了。 走出几步,还能听到身后乳母低声的斥责和媛姐儿委屈的辩解。 在这个府里,在所有人眼中,她都是一个突兀的、替代性的存在。 “尚未。”他移开目光,走到桌边坐下。 天也越来越热了,把西瓜冰在里面,天热一吃,想想都美。 霁云轩是裴知行成婚时新建的,一进院落,正房三间,左右各带两间耳房,东西厢房各三间,南面是倒座房和垂花门,围合成一个方正宽敞的庭院。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 沈明瑜踱到那口石井边。 厨房送来了午膳,四菜一汤,两荤两素,并两样精细点心,摆在正房外间的圆桌上,分量足够,菜色也算精致,只是瞧着便知是公中份例,少了些特意准备的热络。 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沈明瑜,脚步微顿,似是有些意外她还在等。 裴知行看了一眼,对沈明瑜道:“你用吧。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。” 她唤他“夫君”,语气自然,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。 那小男孩也跟着含糊地叫了一声,眼睛却骨碌碌地往裴知行身上瞟,似乎有些畏惧。 偌大的屋子,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自己的咀嚼声,空旷得有些回声。 媛姐儿好奇地打量着沈明瑜,脆生生道:“大伯母好。” 只要不找她麻烦,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看孩子,倒也不算太差。 只是这心思,是为了迎娶二姐,如今却阴差阳错,又住进了她沈明瑜。 不知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。 沈明瑜抬眼望去,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小女孩,裴府三房的媛姐儿,此刻正和一个年纪相仿、穿着宝蓝锦袍的小男孩在假山边玩耍,旁边跟着的依旧是那位年轻的乳母,还有两个丫鬟。 裴朝将小脑袋靠在她肩头,抽噎了几下,渐渐安静下来,眼皮开始打架。 从暖阁出来,沈明瑜想了想,没有立刻回正房,而是带着紫苏在霁云轩内慢慢转了一圈。 她换了身家常的玉色细棉布衫子,头发松松挽着,卸了钗环,只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绒花,脂粉未施,眉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,少了白日里的端谨,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。 小孩子嘛,敏感得很,谁真心对他好,谁只是敷衍,他们未必说得清,却能感觉到。 茯苓和穗禾领命去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