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亮起来。 宋微雨整个人瘫软在地,伏在冰冷的尸体上,放声大哭。 她敛了敛思绪,踩着高跟鞋走进那道铁门。 她突然觉得恶心。 视频还在继续。她看到哥哥在那句话之后,闭上了眼睛,嘴唇动了动。她放大画面,一帧一帧地辨认。 宋微雨刚刚从非洲回来,过度暴晒让她看着格外憔悴,裴郁风打量她一眼,“微雨,你这个样子,除了我,谁会对你动心呢?”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金红色。桥上的车辆纷纷减速,行人驻足仰头拍照。 那是一个当地的帮派头目,坐在破沙发上看她。旁边的人告诉她,想要水,得跪下。 门被摔得震天响。 宋微雨摸到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凸起,她用力一拧,外壳弹开,露出里面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针孔摄像头和存储芯片。 戒指是中空的。 门开了。 她去找人要水。 她没有地方住,就睡在一条水沟边的空地上。夜里蚊子咬得她浑身是包,她蜷缩着,把仅有的一件外套裹紧。第二天开始发烧,伤口感染化脓,腿上被蚊子咬过的地方肿得老高,走路都疼。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,裴郁风半点眸光都没有分过来。 十年前的旧账,他记到现在。 最后是一句很轻,很绝望的声音。 宋微雨跪了。 十八岁生日,裴郁风给她办了一场盛大的派对,所有人都走了之后,他把她堵在酒店房间里,哄着她,骗着她,说爱她,说会娶她,说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人。 看到京北军区最高长官做证婚人时,宋微雨才恍惚发现自己嫁给了什么人。 裴郁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翘着腿,手里把玩着打火机,看了她一眼,“怎么去了一趟非洲,变得这么娇气了。” 是裴郁风。 最后一秒,她想的是—— 哥哥说她是最漂亮的,如果一会儿见到她这个样子,肯定觉得她过得不好,会难过的。 “醒了?”他说,“宁宁也算是帮你长了记性,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跟踪的事了。这次的事你不要再追究了,医疗费我会全出的,你养伤期间我也会多陪陪你的。” 宋微雨没有多想,只以为是惯例的消炎。 ...... 宋微雨的耳朵里嗡鸣作响,听不太清他的话,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。 他亲手把她的照片散了出去。就因为她上小学的时候,老师选了她当活动主持人,抢占了原本属于谭宁的位置。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。 宋微雨猛地推开车门,冲出去趴在路边吐了。她吐到胃里翻江倒海,吐到嘴里全是酸苦的味道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。 “东施效颦。”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,懒洋洋的,带着一丝不耐。 这话一出,客厅里素有人都不可置信地抬起头,甚至有人怪叫出声,“微雨姐,这个时候就不用死要面子说谎了吧?” “我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宋砚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时间会证明一切的,我们微雨别生气了,走,哥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糖水。” 直到那天。 她趴在他胸口哭了好久,哭到嗓子哑了,哭到眼泪干了,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台面上摸索,碰到了他僵硬的手。 “为什么不去?她在造谣!哥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说清楚?” 裴郁风立刻站起来,甚至没有看宋微雨一眼。 “想见你哥哥,可以,”裴郁风的指尖从她的发丝滑到她的下巴,轻轻捏住,迫使她抬起头,“但你要先陪我。” 她张了张嘴,声音很轻:“我记得,谭宁没有驾照吧?” 她还没有给先生报平安。 临走前,宋微雨特意找了照镜子,发现自己只是憔悴了一点,但是还是很漂亮的,她努力抿了下唇,挤出一抹血色。 裴郁风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,他慢慢地转过头来,舌尖抵了一下被扇的那边腮帮子,眼神冷下来。 他盯着宋微雨看了两秒,没有说话,转身走了。 “我们这么久不见了,微雨,”他的声音低沉含糊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,“你也是想我的,对吧?” 所有人都信了,她也信了。 他甚至亲口承认过——宋家破产,也是他一手操盘。因为宋家不倒,谭宁就永远低宋微雨一头。 “无照上路,撞了人,”宋微雨一字一顿,“我为什么不追究?” 她趴在方向盘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十分钟后,她重新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了眼泪,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可怕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