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栽种着翠竹、芭蕉、石榴和几株应时的花草,靠东墙边还有一架紫藤,此时花期已过,枝叶倒是郁郁葱葱。 她俯身,掬起一捧井水,清凉沁骨。 只是这心思,是为了迎娶二姐,如今却阴差阳错,又住进了她沈明瑜。 裴知行走进来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,最后落在窗边那瓶芍药上。 厨房送来了午膳,四菜一汤,两荤两素,并两样精细点心,摆在正房外间的圆桌上,分量足够,菜色也算精致,只是瞧着便知是公中份例,少了些特意准备的热络。 只要不找她麻烦,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看孩子,倒也不算太差。 偌大的屋子,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自己的咀嚼声,空旷得有些回声。 小孩子嘛,敏感得很,谁真心对他好,谁只是敷衍,他们未必说得清,却能感觉到。 裴知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两个孩子,并未停留。 “走吧。”他没有多言,只吐出两个字,便当先迈步。 刺眼的红色撤去大半,换上了雨过天青的帐幔和秋香色的椅袱坐垫,博古架上摆了几件她带来的不算贵重却雅致的瓷器,窗边的矮几上供着一瓶刚从院子里剪来的、带着露水的白色芍药。 沈明瑜正坐在窗下,就着天光看一本带来的话本子,见他进来,放下书起身:“夫君回来了。可用过晚膳了?” 赵嬷嬷有些惊讶:“小少爷平日最怕喝药,每次都要闹腾好一阵,今日见了大少夫人,倒是乖觉些。” 饭菜味道不差,只是吃在嘴里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 沈明瑜对乳母安抚地笑了笑,示意无妨,便转身跟上了裴知行。 她学着赵嬷嬷的样子,轻轻拍着他的背,在屋里慢慢踱步。 裴知行看了一眼,对沈明瑜道:“你用吧。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。” 沈明瑜早已料到。 裴知行的脚步未停,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。 在这个府里,在所有人眼中,她都是一个突兀的、替代性的存在。 童言无忌,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,急忙去拉她:“媛姐儿,不可胡说!” 她独自坐下,慢慢用着饭。 沈明瑜抬眼望去,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小女孩,裴府三房的媛姐儿,此刻正和一个年纪相仿、穿着宝蓝锦袍的小男孩在假山边玩耍,旁边跟着的依旧是那位年轻的乳母,还有两个丫鬟。 饭菜比午间更丰盛些,添了一道清蒸鲥鱼和一道火腿鲜笋汤,显然厨房得了吩咐,不敢再怠慢这位新进门的大少夫人。 沈明瑜看着,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,似乎又松动了一些。 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“像”,像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 穿过一道月洞门时,旁边传来女子清脆的说笑声和孩童的嬉闹。 霁云轩是裴知行成婚时新建的,一进院落,正房三间,左右各带两间耳房,东西厢房各三间,南面是倒座房和垂花门,围合成一个方正宽敞的庭院。 裴朝将小脑袋靠在她肩头,抽噎了几下,渐渐安静下来,眼皮开始打架。 用了饭,略歇了歇,沈明瑜便又去了东厢暖阁。 见到沈明瑜,小嘴瘪了瘪,竟朝她伸出手。 沈明瑜接过孩子,他并不重,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,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药味。 说罢,径直去了书房。 得先把窝布置舒服了。 天也越来越热了,把西瓜冰在里面,天热一吃,想想都美。 靠西侧有一口小小的石井,井栏磨得光滑,旁边放着木桶和青石盆。 整体布局疏朗,陈设清雅,与裴府其他院落的厚重古朴相比,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闲趣。 正房内,昨日大婚的痕迹尚未完全撤去,窗棂上的喜字鲜艳夺目,与这满室清冷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。 “大少夫人抱孩子的姿势,倒像是熟手。”赵嬷嬷在一旁看着,试探着说。 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:“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,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,挑合适的换上。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,常用的拿出来,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。” 沈明瑜笑了笑:“在家时,偶尔也抱过兄长的孩子。” 沈明瑜便吩咐摆饭。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 见到裴知行和沈明瑜,那乳母连忙拉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:“大公子安,大少夫人安。” 也好,清净。 沈明瑜默默想着。 家里人生怕自己在裴家受了委屈,陪嫁的银钱铺子很多。 茯苓和穗禾领命去忙了。 想必当初建造时,也是费了心思的。 裴知行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