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供桌被抬起来时,贺永贵一屁股坐在泥地里。 「你大冬天没棉衣,谁把我儿子的棉袄改小给你穿?」 「爸。」 「帮你跟贺家调解,帮你在派出所那边讲情。」 「跪下。」 「你家现在还有车的问题。」 我爸把车钥匙塞回抽屉。 贺明舟看向我手里的袋子。 贺永贵张着嘴,一个字也没蹦出来。 二零一六年,卖黄牛一头,借贺明舟复读费一万二。 「我只是怕我家被翻旧账。」 下午,镇里国土所和林业站真来了人。 我爸说种树太慢。 「今天开会,主要说北坡山地统一管理。」 我妈趴在床上,疼得翻不了身。 「你家刚出了土葬的事,影响不好。」 贺明舟冷冷看他。 去年收成不好,也卖了两万多。 贺明舟往后退了半步。 我爸的笔停在纸上。 「让镇里国土所来测。」 他走到寄存架前,把爷爷遗像摆正。 贺明舟的脸一下僵住。 贺明舟看着他,眼里第一次露出慌。 我妈冷笑。 贺明舟咬牙。 那辆车是我爸拉玉米、送化肥、赶集卖鸡蛋用的。 我爸抬眼。 「借条还在。」 「顾承槐,你别得意。」 我妈捂着腰,疼得直不起身。 贺明舟伸手抢病历。 「看啥看!都没活干了?」 他的肩膀撞过我的胳膊。 我爸拉开抽屉,手摸到钥匙,又慢慢松开。 贺明舟抬眼。 「我爷那笔复读费,你还记得吗?」 我爸跪下去,用手去拢地上的灰。 「政法大学的,咋把自家弄成这样?」 贺永贵的声音隔着院墙响起: 可镇里工作人员在,他不敢拦。 「先违规土葬,后拒绝救人,现在又在公共场所闹事。」 我冲过去抢手机。 11. 「谁……」 “你爷当年卖牛,才凑够他复读费啊!” 门外安静了。 「怀山卖牛……你说以后还。」 我把花椒苗放到地上。 贺长根眼睛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