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蓉终究还是心软了，她轻叹了口气: “哼，道理说得天花乱坠。真落到自己身上、遇上荣华富贵，未必守得住。” 杨过哪里还管这些，一骨碌爬起来，几步跑到黄蓉跟前，一把抓住她的手，满脸喜色： 黄蓉扯了扯嘴角，勉强笑了笑，问出她最怕的那个问题： “要到了。回房去好好休息，明日我要教你武功，可得留足精神。” 她嘴上却故意冷哼一声： “四端本在。但若自己刻意蒙心、逐利忘本，把良知踩在脚下，那经书再熟、道理再懂，也是自甘堕落。书能教人明理，却救不了一心想走歪路的人。” “我不是每日都教你朱二师祖的功夫吗？你书都背不会，还想一步登天去学武功招式？郭伯母已经跟你说过了，学武切忌急功冒进、好高骛远。” “过儿才不会呢。过儿什么都听郭伯母的，郭伯母叫我往东，我绝不往西。” 月光虽亮，自己这武功高强之人尚且看不清脸红，更何况这坏小子？他分明是在诈自己，而自己偏偏就上当了。 杨过心中一喜，连忙抬头看她。 杨过慢下脚步，与她并肩而行，不假思索地答道： “其为气也，至大至刚，以直养而无害，则塞于天地之间。” 杨过哼了一声，别过脸去，不再看她。 她也没想到，原来念慈姊姊早已把这些知识教给了过儿。可既然他早就学过，为何在岛上这几日还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？ “郭伯母当真要教我功夫？” 不再考他背书，转而问道， “怎么了，过儿？” “孟子说‘人之四端藏于心’。若有人明知善恶，偏要贪富贵、弃血脉、认贼作父。这善心还能救回来吗？” 这话虽说不错，但若是过儿日后知道了杨康之死的真相，以他的性子怕是要灭她郭家满门。 她生怕杨过一个扑上来又把自己压倒在地，暗暗提起内力，做好防备，这才转过身来，柔声问道： 杨过以为她被自己震住了，心中暗暗得意。他转头笑着看黄蓉： 杨过笑道： 黄蓉眼底诧异更甚。她娇哼了一声: 杨过心底一凉，顿时明白了她方才为何沉默。 “那你方才还惹郭伯母不开心？” 杨过想了想，认真地道： 杨过笑嘻嘻地道： “好。自明日起，郭伯母便教你武功。” 黄蓉越听越心惊。这孩子小小年纪，竟把自己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。 他越说越激动，声音也高了几分， 杨过听她声音冷淡，心中也多了几分怨气，顶撞道： 杨过学着原主记忆中杨过拜师郭靖黄蓉时的样子，撩衣跪倒，郑重其事地道： 话一出口，她便知道自己又中了他的圈套。 “过儿求郭伯母教我功夫，好叫我用来防身。” 她看向杨过，见他正拉着自己的手，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，不像作假。 月光洒落，夜风吹拂，树影婆娑。远处传来几声虫鸣，更衬得这夜寂静。 “民为贵，社稷次之，君为轻。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，得乎天子为诸侯，得乎诸侯为大夫。” 黄蓉心头一凛。她不知这话是杨过从书上记住的，还是他内心真实所想。 “是呀。只是你学了功夫，不可争强好胜，更不能去欺负人，知道吗？” “你说四书五经早就学过？那我便考你几句。若是答不上来，学武的事郭伯母不仅不教，你往后还得日日端坐读书，不许偷奸耍滑。” “郭伯母教我读书写字，我自然感恩。可你教我的那些，我娘从小就已经教会我了。是不是教完了，还要教我《孟子》《中庸》，把四书五经都学个遍？” 黄蓉迎上他那双明亮的眼睛，心头莫名一跳。她斟酌了一下措辞，才缓缓说道： 这孩子虽说平时看起来眼底偶尔会闪过些怨厉之色，可此刻所说，当真是他内心所想吗？ 以他这悟性、这心性，自己怎么还敢教他武功？ 听到他最后那句话，她心中微微一痛，低斥道： 她不再辩解，免得越描越黑，假装随意地抽回了手，嘱咐道： 杨过回头一笑： “不该。以德报怨，是纵容奸邪；以直报怨，才是立身分寸。善待良善，惩戒歹人，恩怨拎得清，才不算枉读圣贤书。一味心软纵容，反倒亏了公道。” “知道了，郭伯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