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的剧痛如期而至，硬生生将我脑海中那个骄傲的结发妻子的倒影捏碎。 闭上眼，那场雪地里的绝望与救赎，那个挡在我身前的温热胸膛，连同他曾为我流过的血，被银针一点点绞碎、抽离。 我抽出一根银针，闭上眼，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涌出裴衍的声音。 裴衍走到我面前，用洁白的锦帕拭去我指尖的血珠。 “你唤我什么？”裴衍的脸色沉了下来，“阿辞，我们之间何须这般生分？你从前不是这样唤我的。” 水榭长廊里衣香鬓影，管弦丝竹之声不绝于耳。 “沈辞，你在做什么？”裴衍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怒，“不过是一副镯子，你何至于向我行此大礼？你究竟在跟我闹什么脾气？” “听说了么，这位就是跟着侯爷从乡下来的那个医女。” 经过一个扎花灯的摊子时，裴衍停下了脚步。 三日后，武安侯府设宴。 裴衍走后，我连看都没看那盒玉容膏一眼，继续翻开医书。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。 以他的耳力，那些毫不掩饰的讥讽绝对逃不过他的耳朵。 裴衍死死地盯着我，他大概是想从我的目光里找出一丝委屈、赌气，哪怕是隐忍的怨恨也好。 人群瞬间像炸开的马蜂窝一样，疯狂地向两边逃窜。 “妾身多谢侯爷赏赐。” 在这烟火气十足、满是痴男怨女的上元夜里，我这一个冷冰冰的福礼，就像是一盆冷水，兜头浇灭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。 那时的我满心以为，只要他还牵着我的手，乡野与侯府便没有分别。 见我进来，他只淡淡抬了抬眼：“阿辞，给绾绾看看。” 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歉疚与哄劝：“这药生肌祛疤最是灵验，我替你敷上，保证不会留一点痕迹。” 我没有伸手去接，而是后退了半步，双膝一弯，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。 第三针，忘结发之尊。 隔着重重叠叠的人群，我看向主座上的裴衍。 裴衍看了我一眼： 毕竟，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妾室，最忌讳的，就是妄图看懂主子的心。 我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温和：“好。你去哪，我便去哪。” 眼前这个一口一个妾身、连看他的眼神都透着等级森严的女人，根本不是他的阿辞。 动作依然是温柔的，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阿辞，这三年辛苦你了。如今大局已定，你随我一同回京吧。” “你是医女，懂得调理，交给你本侯才放心。”这是裴衍的原话。 可即便如此，依然挡不住周围那些打量与鄙夷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