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就那样躺着,一动不动,没有生气。 他俯下身,一只手穿过她的后背,一只手托起她的腿弯,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。 禾娘翻了个身,把自己蜷成一团,身上好烫,头好疼。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,咳了一声,声音比方才缓了些:“行了,话已带到,你好自为之。” 那种好看不是张扬的、夺目的,而是软软的、乖乖的、让人想护着的。她蜷在那里,小小的一团,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,把自己藏起来,等人来救。 两颊烧出两团不正常的红,胭脂似的,衬得那白越发惊心。 他没多问,抬脚就走。 眉眼弯弯,杏眼含春,睫毛上挂着水珠,鼻梁小巧挺秀,嘴唇微微发颤。明明狼狈至极,却偏偏透出一股子让人挪不开眼的艳。 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 “请了请了,可人家听说咱们院门上泼了那个,都不敢来……”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。 几人是郎君府上的人,她与郎君的事,怕是已经被发现了。 “少、少卿大人,这是……” 此刻从她口中吐出的郎君二字,格外的好听! 怀里的人烧得迷糊,忽然动了动嘴唇,轻轻喊了一声: 病成这样,是未曾寻到顾兄,才来寻他? 而她还是那样小小的一团,窝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细细的脖颈。 “找……找裴公子……” 他有时审案到深夜,便在这里歇下。 。 他把禾娘放在榻上。 夜色沉沉,街上早已没什么人。她一路跑到大理寺,守在门口的差役差点把她当疯子轰走。她哭着喊裴公子的名字,喊得嗓子都哑了,才有人进去通报。 他走得很快,玄色的衣袍在夜色里猎猎作响。 那人愣了愣,连忙跑去请大夫。 禾娘坐在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里,浑身发抖。 他抱着禾娘,大步往外走,穿过那条黑黢黢的巷子,走上大街,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。 “去……去大理寺……” 禾娘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。 禾娘躺在床上,迷迷糊糊地听着。 她就躺在他的榻上,枕着他平日小憩用的竹枕,盖着他备用的薄毯。 禾娘闭了闭眼,又睁开。 分明病成这样,分明狼狈成这样,可她还是好看的。 见着那墨色身影,阿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裴公子,救救我家姑娘……她快不行了……” 裴辞脚步不停,只丢下一句:“请大夫来,送到我值房里。” 阿篱惊得张大了嘴,这……裴公子可是外男。 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阿篱趴在床边哭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,昏昏黄黄的。 “小嫂嫂。”青年开口。 推开门,绕过屏风,里头是一张卧榻。 他看见了床上的人,小妇人蜷在被子里,小小的一团。 裴辞没说话。 阿篱跟在后面跑,一路跑一路哭,磕磕绊绊地把今日的事说了。 她的身子软得像是没有骨头,轻得像是没有分量,就那么窝在他怀里,乖得不像话。 浑身滚烫,像是有一把火在烧。脑袋昏昏沉沉的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她听见阿篱在旁边哭,听见她跑进跑出的声音,听见她跟李婆子说话。 裴辞没理她。 裴辞的脚步顿了一顿,他低头看她。 像一尊快要碎掉的玉人。 “郎君……” 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,可那张脸,那张白嫩的脸,却在这污秽之中愈发显眼。 阿篱猛地抬起头:“姑娘!姑娘你醒了!” 阿篱站在旁边,哭得直哆嗦:“请、请不到……那些人往门上泼了狗血,街坊都看见了,大夫不敢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