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沐老师顿了一下,把后半句咽回去了,改口道,“反正你听我的,贵有贵的道理,安全第一。” 杨栀言张了张嘴,想说“可是便宜”,又咽回去了。 “那些便宜房子,住的都是什么人,你根本不知道。你一个年轻的小姑娘,一个人住,万一出点什么事,你让我怎么跟……” 杨栀言没有回头。中介和女人说了几句就追杨栀言 “你听没听见?” 中介约了九点看房,在老城区,离工作室坐公交要四十分钟。 房间大概十来个平方,一张单人床,一张书桌,一个衣柜。 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落满灰的跑步机,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西瓜和一碟瓜子壳,沙发靠背上搭着几条不知道洗没洗的毛巾。 忙了一整天之后回到家里,还要面对嫂子的喋喋不休,自从有了搬出去的心思之后,杨栀言总感觉这个家烦不胜烦,每一处都让她难以忍受。 杨栀言猛地回过神来,转过身。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,手里端着一杯水,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。 “我是来租房的。”杨栀言认真的对中介说:“不是来做保姆的。” 一路走下来,头顶的灯忽明忽暗,像在跟她赌气。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,外面的天比来的时候更阴了。 她昨晚在租房APP上刷到了很久,把收藏夹里那些月租三千以下的房源翻了个遍,约好中介明天带她去看房。 “还有,”女人补充道。“我儿子有时候会带朋友回来打牌,可能会晚一点,十二点以后结束吧。你习惯了就好,不吵的。” 合着还是花钱干保姆?和她在家一样啊。 “栀言,钱的事你别太担心。你要是租个好点的房子,手头紧,跟老师说。老师这里可以先挪给你,不着急还。” 星期天是一个阴天。 “城东。” 窗帘是九十年代那种大花布,灰扑扑的,拉开来,窗外是隔壁楼的墙,两栋楼之间不到两米宽,光线被挡得死死的,大白天也像黄昏。 第一套在老居民区,没有电梯,爬六楼。 杨栀言想,不愧是领导,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心往向之。毕竟这话能让杨栀言自信又开心一整天。 “城东?”沐老师的声音高了半度,“城东那个老工业区?那一带更乱,我之前有个客人住那边,电动车放楼下充电,第二天连电瓶带车都没了。” 杨栀言看着她。 房子不大,两室一厅,说是合租,另一间住着她和她儿子。 “三千?” 路上沐老师打电话问杨栀言。 “杨小姐,你今天的讲解,很精彩” 明天一定要去看房。应付完奇葩嫂子之后,杨栀言躺床上,和中介预约明天看房事宜。 “这间是你的。”女人推开次卧的门。 “你下班回来帮我做做饭,扫扫地,衣服有空的话也帮我收一下。我儿子工作忙,没时间干这些,你反正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,搭把手的事。” 杨栀言早上八点就出门了。 藏青色夹克在人群中渐渐模糊,最后消失在展厅出口那片白茫茫的光里。 沐老师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,语气缓下来,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又心疼又无奈的口吻: “栀言,房子看得怎么样了?” 女人先开口。 中介的笑容僵在脸上,刚想说点什么。 杨栀言和中介跟着她走进去。 “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?”她把手放下来,叉在腰上,嗓门一下子拔高了, “我知道了。” 杨栀言下楼,楼梯的每一层拐角都堆着杂物,自行车、旧纸箱、腌菜坛子,有的坛子口上还压着石头,石头面上长了绿苔。 “第二套在哪儿?” 中介追下来跟杨栀言道歉。 “这个房间,三千一个月。” “不用打听了。”杨栀言转身往外走,鞋跟在过道的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。 “栀言啊。”她说。 “看什么呢?”沐老师的语气很随意,但眼神带着疑惑。 “哎你这个人……”女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,又尖又急。 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杨栀言把介绍册放到桌上,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。水有点烫,烫得她龇了龇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