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单元门的时候,外面的天比来的时候更阴了。 杨栀言和中介跟着她走进去。 中介追下来跟杨栀言道歉。 一路走下来,头顶的灯忽明忽暗,像在跟她赌气。 杨栀言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 杨栀言看了一眼那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床,又看了一眼窗帘上那层灰,迟疑了一下,开口问:“合租的话,公共区域怎么算?” 藏青色夹克在人群中渐渐模糊,最后消失在展厅出口那片白茫茫的光里。 “在车上去看第二套。” 女人先开口。 “我好心好意便宜租给你,三千块在别的地方你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?两室一厅,带阳台,你去打听打听这附近的行情。”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她脚步重,灯就亮了;脚步轻,灯又灭了。 “栀言,钱的事你别太担心。你要是租个好点的房子,手头紧,跟老师说。老师这里可以先挪给你,不着急还。” 忙了一整天之后回到家里,还要面对嫂子的喋喋不休,自从有了搬出去的心思之后,杨栀言总感觉这个家烦不胜烦,每一处都让她难以忍受。 杨栀言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,没添油加醋,就原原本本地讲了。讲到“三千块还要给人家做饭打扫卫生”的时候,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 “嗯。” “杨小姐,你今天的讲解,很精彩” 杨栀言看着她。 中介连忙应到:不会的姐,第二套也是合租,价格便宜点,两千五。 合着还是花钱干保姆?和她在家一样啊。 “公共区域大家一起用嘛,”女人挥了挥手,很随意地说。 “就是你看房啊?进来进来。” “栀言,房子看得怎么样了?” “三千?” 杨栀言张了张嘴,想说“可是便宜”,又咽回去了。 杨栀言以为自己听错了。 她把杨栀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,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,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。 杨栀言早上八点就出门了。 杨栀言猛地回过神来,转过身。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,手里端着一杯水,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。 “听见了,沐老师。” “这间是你的。”女人推开次卧的门。 沐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明天一定要去看房。应付完奇葩嫂子之后,杨栀言躺床上,和中介预约明天看房事宜。 杨栀言想,不愧是领导,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心往向之。毕竟这话能让杨栀言自信又开心一整天。 “那些便宜房子,住的都是什么人,你根本不知道。你一个年轻的小姑娘,一个人住,万一出点什么事,你让我怎么跟……” “看什么呢?”沐老师的语气很随意,但眼神带着疑惑。 “城东。” 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 路上沐老师打电话问杨栀言。 沐老师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,语气缓下来,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又心疼又无奈的口吻: 杨栀言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展厅,穿过人群,穿过那些旗袍、灯光和琵琶曲的余音,越来越远。 “这个房间,三千一个月。” “我知道了。” “第二套在哪儿?” “栀言?” 杨栀言的心脏猛地跳动,得到别人的认可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。 杨栀言说:第一套不行,看下一套吧,如果还是这种情况就不用看了。 “还有,”女人补充道。“我儿子有时候会带朋友回来打牌,可能会晚一点,十二点以后结束吧。你习惯了就好,不吵的。” 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落满灰的跑步机,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西瓜和一碟瓜子壳,沙发靠背上搭着几条不知道洗没洗的毛巾。 然后沐老师叹了口气。 窗帘是九十年代那种大花布,灰扑扑的,拉开来,窗外是隔壁楼的墙,两栋楼之间不到两米宽,光线被挡得死死的,大白天也像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