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父亲的遗像站在灵堂门口，我妈攥着纸钱站在旁边，不停地朝外面张望。 “七点十八分，准时起灵。” “妈，回去种两棵桂花吧，爸以前说桂花香，老远就能闻见。” 我的声音没抖，但眼泪掉下来了。 谢景站在路边，许梦的胳膊还挽在他手臂上。 我转身走进灵堂。 “问题在于你。” 大舅站在院门口，看了三次手表。 “女婿半个儿，守灵不来是不孝，出殡不来是不送，你占全了！” 接下来一周，他变着法子挽回。 “现在他走了，我不用再顾及了。” 七婶站起来，开始清点东西。 谢景站在台阶上，捏着离婚证，指节发白，叫了我一声“言言”。我回头看他，他张了张嘴，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。 那一下比任何话都重。 身后抬棺人的脚步声乱了两步，堂伯沉声喝了句稳住，八个壮汉才重新踩齐了步子。 我妈把手里那张纸钱攥皱了，纸角陷进她虎口的肉里，她没松开。 “但你偏要在出殡那天早上快七点，丢下你老婆和满院子等你起灵的亲戚，去机场接她。” “十五分钟？”七婶的声音一下拔高了，又赶紧捂住嘴，像是怕惊着我爸的魂， “我爸化疗那回，你说要出差。” “协议书我明天写好，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，我要拿回来。” 手续办得很快。民政局出来那天，太阳明晃晃的。 我把纸灰用红布包好，灰屑从布缝里漏出来，洒了一路。 出殡迟到没道歉，让亲戚们等没道歉，带许梦来葬礼没道歉。 “小景到底来不来？不来我们得另安排人。” “我爸活着的时候，你回回跟他保证会好好对我。” “我在医院走廊看见许梦的朋友圈，你们在吃日料。” “我的态度就是”我把白纸幡往肩上一靠，抬手指了指队伍后面，“你们可以跟在最后面送我爸一程。” 许梦跟在后面小跑过来，脸色确实有些白，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黑开衫。 “我不会签的。”他声音哑了，忽然软下来， “我爸是没儿子。” 我妈走过来，拿袖子给堂弟擦了擦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蹭的一道灰，手抖得厉害。 “谢景，七点十八，我爸要起灵。” 院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，越来越远，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 “但你现在可以站到队伍后面去了。” 许梦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，小声说： 她抱着遗像从队伍里走出来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，看谢景的时候却意外的平静。 “红裙子来送殡，我三岁的时候就知道不对了。”许梦脸色一白，把黑开衫使劲裹了裹。 大舅叼着烟从谢景面前走过去，烟灰弹在地上，差点落在谢景鞋面上。 我妈手里的纸钱被她攥皱了一角。 “咱闺女不跟他过了，我觉得挺好。” “言言离婚了，是她自己拿的主意。” 我妈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。 我妈站在棺材旁边，看见我一个人抱了满手的东西出来。 “许梦现在还站在你背后。”我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。 “我爸一辈子要强，不能让他看见女儿被这么对待。” 大舅走过来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。 “今天是我爸出殡。” 谢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。 我妈蹲在坟前拔野草，一棵一棵拔得干干净净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 “言言，妈都说了，你就别再耍小性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