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伸出手，她的手穿过空气，停在我脸的位置。 姐姐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，看了很久。 “你配吗？” 他抱着我的姿势很僵硬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。 妈妈冲过来，想要抢骨灰盒，“天依是我的女儿，我要把她留在身边，我要每天看着她，陪着她——” 妈妈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，破碎不堪，“我只是想让天星最后一天能高高兴兴的，我不想让天依闹她……” 爸爸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。 姐姐的房门紧闭着。 她轻声说，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。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红痕，是白天护着我时被椅子划伤的。 她摇着头，扑过来想抢我，“天依没死，她没死，她只是睡着了……妈，你把她还给我，还给我……” “我去看看她。” “不是天星？” 那天家里破天荒地买了一个奶油蛋糕，上面插着十四根细细的蜡烛。 从记事起，家里所有的偏爱都堆在她身上。 是给姐姐准备生日装饰的。 妈妈在旁边哭，却没有拦。 我的身体软绵绵地，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。 我愣了一下。 我偷偷趴在门缝外，听见妈妈轻声说：“天星，今天想听什么？”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，砸在走廊老旧的地砖上，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。 “天依啊。” 爸爸却突然伸出一只手，拦住了她。 我们就这样，一个抱着空气，一个停在虚无的怀抱里，哭了很久很久。 妈妈开始哭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哭得整个身体都在抽搐： 他已经不哭了，只是呆呆地坐着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，瞳孔涣散，没有焦点。 “天依……” 妈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砸在姐姐的手背上。 为什么不能也念给我听呢？ 奶奶的动作停住了。 客厅里，爸爸还坐在地上，怀里抱着我。 我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。 “也好。” 妈妈想去扶她，被她一把推开。 我看着那个红彤彤的苹果，心里酸得厉害。 姐姐猛地坐起来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。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她往前又走了一步，这次爸爸没有拦她。 “妈！” “天星，该起了。” “可天依呢？天依难道就不苦吗？从小到大，她得到过什么？姐姐不要的旧衣服，姐姐吃剩的饭菜，连你们的爱，都要分一半给姐姐！” “妈妈都答应你，都答应你……所以今天，就今天，你别闹了，好不好？” 我飘过去，蹲在苹果前，虽然吃不到，但我能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。 他背对着光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。 “姐姐很快就走了，以后……以后就没人跟你抢东西了。” “我……我又没说错……本来就是天星要死了嘛，你们全家不都围着她转？好吃的给她，好穿的给她……现在好了，死的不是该死的，是不该死的……” 傍晚时分，天色渐暗了。 “方天依！你怎么这么不懂事！” “我知道。”爸爸的声音沙哑。 她抓起我的手，使劲搓，用她温热的手掌包住我冰冷的手指。 妈妈不理解，松开姐姐的手，往前走了两步，想要跨过门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