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天依呢？天依难道就不苦吗？从小到大，她得到过什么？姐姐不要的旧衣服，姐姐吃剩的饭菜，连你们的爱，都要分一半给姐姐！” 青烟袅袅升起，在昏暗的光里盘旋。 我飘到他面前，蹲下来看他。 我飘过去，蹲在苹果前，虽然吃不到，但我能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。 他站在门口，一动不动地盯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体。 “我也想吃！我也想吃鸡腿！” 妈妈脸上的悲伤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怒。 奶奶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，鼓鼓囊囊的，看见妈妈，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。 妈妈说，声音里带着疲惫：“那孩子自打记事起，就嫉妒你，你是知道的。” “来，天依，到奶奶这儿来。” 她站起身，走到杂物间门口，蹲下身，对着门缝轻声说： 爸爸跪在坟前，一下一下地用头撞着地面，额头上全是血，混着雨水，糊了一脸。 奶奶抱着我，缓缓站起身。 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 “你闭嘴！” 姐姐坐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 妈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砸在姐姐的手背上。 妈妈也附和着，伸手心疼地摸了摸姐姐的脸颊，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。 唯一的苹果，切成两半，大半给姐姐，小半给我。 我的葬礼很简单。 “不是天星？” 睡前故事，也是姐姐的。 爸爸的手在抖，但他没有松开。 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我，笑了。 她扶着门框的手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 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 老屋渐渐看不见了。 “天依啊。” 原来有人看见我了。 “错了，错了！” 姐姐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带着一种尖利的颤抖，“妹妹呢？” 新衣服永远是姐姐先穿，我穿她穿旧了的，补丁摞补丁。 但我的手，穿过了阳光，穿过了空气，什么也碰不到。 爸爸拦住了她，但他的手在抖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。 “天星在房间里休息。” “就是，她哪是发烧，就是装病博同情，你还有一天就要……” 客厅里，妈妈心疼地摸了摸姐姐的脸，指尖温柔地抚过她额前的碎发。 爸妈瘫坐在院子里，哭得死去活来。 原来她头顶上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数字，是她的生命倒计时。 客厅里，爸爸还坐在地上，怀里抱着我。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变成呢喃，“给你买新裙子，买那种带蝴蝶结的，你不是一直想要吗？妈妈带你去游乐园，坐旋转木马，坐过山车……你不是说班里同学都去过，就你没去过吗？” 爸妈这才想起被关在杂物间里的我，他们破涕为笑，连连说着： 爸爸跪在地上，一遍遍地磕头，额头撞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 “妈！” 姐姐哭着去拉他，被他一把推开。 他摇着头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：“不是的……我只是想让她安静一下……我只是想让她别吵天星……我不知道她发烧了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 “你说什么？你说什么？我撕烂你的嘴！” 但我现在死了，奶奶给了我一个完整的苹果。 “现在，你连她们姐妹俩最后一面都不让见？” 他背对着光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