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沈知沅是腊月底才把账册移交的。 而轮到他时,萧珩翊只是侧了侧身,对我说:“你带他上去。” “夫人,侯爷追出来了,连外袍都没穿,就站在府门口。” 萧珩翊站在门外,手抬起来,停在门板上。 温氏不说话了。 “永安六年九月,你让孟大夫在沈知沅的安神方子里加了行气散。” 我搁下笔,这才惊觉手腕已经酸透。 他没有立刻回答。 七月:修缮东院正房,木料三十一两,瓦片十二两,工钱六两。 “跟舅舅去河边了。舅舅答应带他摸鱼。” 沈知沅笑了笑,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糖渣。 “你怎么来了?” 他翻到最后,每一页右下角,都洇着一枚朱红的小印。 “挑厚实的料子,路上远,得穿结实些。” 就只是沈知沅。 他坐在书房里,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理过去。 我端起茶盏。 他进了私塾,识字快,坐得住。 可她已经在这里落了笔。 “他已经不需要这个了。” 近到他只要低头看一眼,就能看见她手腕上少掉的镯子。 喜鹊把清册和钥匙一样一样递给她身边的嬷嬷。 他走近了两步,看清了她膝上那本册子。 签收人一栏盖着一枚印。 接手的人是温氏。 “我先行立书存档,待侯爷签押后再行生效。” “靖远侯萧珩翊次子,萧晏,生于永安六年六月。” “和离书上需要侯爷签字画押,十五日为限。” 纸页隔着衣料压着他的心口,轻得几乎没有分量,却比任何刀都沉。 “靖远侯萧珩翊长子,萧显,生于永安六年九月。”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 拿开印章,纸上留下了清晰的三个红字:沈知沅。 他指了指新盖的那两间厢房。 银红是萧晏的乳娘,当年跟着我从沈家陪嫁过来的。 萧晏蹲在她脚边,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。 “所出之子萧晏,和离后,随母姓沈。” “先不急。” 萧珩翊忽然问:“她出城时,哭了吗?” 主母印信。 萧珩翊看着他。 前院的几个小厮见了他都低着头走得飞快,连日常的请安问好都省了。 每一句话都扎在准处。 “沈伯父,我来是想当面和她谈。” 他偏过头,往主桌那边看了一眼。 没有称呼,只唤作原经手人。 因为温氏做事确实面面俱到。 闻言,他没有再劝,在文书上加盖了京兆府的受理印,留了一份底档,将原件还给我。 他看见萧珩翊,脚步停住。 搬来的第五天,沈知沅去了一趟镇上。 她睡在他枕边,替他管家,替他养子,替他撑住侯府的门面,替他填上银钱的窟窿,替他挡住宗亲的闲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