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夫人请随我来。” 她心如擂鼓,惴惴不安。 宋怜眼眶有些湿润,默默点点头。 屏风后,茶几前端坐着一人,“来了?” 干净无瑕,周身似乎都在氤氲着一层圆融的光,完美地像一尊玉人。 但见陆九渊还在专注调配面前的几样东西,红的,白的,有乳酪,还有冒着雾气的冰,似乎并不急。 宋怜便走下台阶,一乘一直停在墙下阴影里的小轿被抬了出来。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,唯有硬着头皮走下去。 “是,女儿知道了。” 该是已经沐浴过了。 她便一个人站在这偌大的一间房中。 等到长公主要强行下嫁那天,那点钱根本护不住她。 有炫耀,也有娇羞,更有看似徉嗔,实则爱慕的。 娘亲可能还不知道,杨逸不是真的硬,而是攀上了更高的枝。 宋怜下轿时,眼前的黑布被摘了下去,眼前一座奢华楼宇,门很窄,上面也没匾额,便知是后门。 娘还不知道,杨逸从来没碰过她。 榻边小桌,摆了各式精致小瓶盛的膏脂。 宋怜便壮着胆子穿过小门,走了进去。 待到了楼顶,有潺潺水声,侍卫推开一道门,外面灯火通明,有氤氲的淡雅水气袭来。 唯独她,没什么可说。 看不出身份,面孔也没见过。 是陆九渊的声音。 “嗯。”她点点头。 陆九渊所说的会有人来接,不知在哪里。 宋怜绕过汤池,掀了水晶珠帘,再掀起一层沉甸甸的黑丝绒帐,推开一道碧纱橱,水汽便被隔绝在那一边。 “今晚就在娘这儿住下吧,别走了。”卫氏想与女儿亲近一下。 她便顺从地闭了眼,被蒙上黑带,之后,扶着那侍卫的刀鞘,坐进了轿中。 卫氏听了,又心疼自己闺女。 那情景,她出嫁前在避火图上见过,不由得不敢多看。 宋怜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事,便一阵紧张。 那护卫点点头。 他们都从来没给过她诉苦的机会。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,聊及近日家人安好,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,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,便去了前面。 池中有汉白玉的骑兽,背上有鞍,半露出水面。 宋怜垂眸不语。 好饿。 “娘,你以后不要再当众那般说道夫君了。他那个人心眼儿窄,万一将来真的飞黄腾达,随手寻了咱们家的错处,得不偿失。” 然而,宋怜轻声拒绝了:“不了,若是夜不归宿,又要被婆母说道。明天一早,还要伺候朝食。” 拉过她的手,“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,摊上这么个寒窑里出来的。娘能帮你的,也只有这么多了,那母子俩,又臭又硬,油盐不进,又是不讲道理的,你以后要处处小心,吃了亏就回来与娘亲说。” 自己眼下所作所为,与外面那些以色侍人的女子,有什么区别? 这会儿被他一说,立刻肚子里不争气地一阵空。 轿帘落下,一切更加黑暗。 当时因为窝囊,被全家上下一顿数落,就包括她这个亲娘,有些话可能也说的重了,顿时一阵害怕。 卫氏:“不是尽力,是你若还想以状元夫人的身份端坐正堂,生孩子就势在必行!” “小怜,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!” 她跟着那侍卫走的墙中夹层的暗道,听着外面鼓乐喧天,应该是个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。 宋怜猜测着自己应该是上了六层,中途喘得不行,歇了好几次。 这边,偌大的金花波斯红毯,九株铜灯树,坠着琳琅晃动的水晶坠子,灯火全部点燃,照得偌大的房间,恍如白昼里洒满星辰。 宋怜笑笑,“娘,您想什么呢?女儿遵循家规,孝敬婆母,礼敬夫君,相信总有一天,他们会看到女儿的好。” 宋怜踩过柔软的波斯红毯,悄无声息,绕过屏风,见他只疏懒地穿了身洁白的丝绸寝袍,长发半拢,在脑后挽了个堕髻,长发垂过肩头一半,连簪都不曾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