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怜踩过柔软的波斯红毯，悄无声息，绕过屏风，见他只疏懒地穿了身洁白的丝绸寝袍，长发半拢，在脑后挽了个堕髻，长发垂过肩头一半，连簪都不曾有。 宋怜便走下台阶，一乘一直停在墙下阴影里的小轿被抬了出来。 她心如擂鼓，惴惴不安。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，唯有硬着头皮走下去。 “你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性子！在家如此，出嫁亦是如此！” 你说这话我信？ 这边，偌大的金花波斯红毯，九株铜灯树，坠着琳琅晃动的水晶坠子，灯火全部点燃，照得偌大的房间，恍如白昼里洒满星辰。 娘还不知道，杨逸从来没碰过她。 “还有，想办法早点怀上孩子，七出之罪，无子第一。只要你早些给杨逸生下儿子，母凭子贵。到时候他便有一百个理由休妻，娘也能帮你顶住。” 虽然不甚了解，却也知是供人享乐之处。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，聊及近日家人安好，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，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，便去了前面。 好饿。 唯独她，没什么可说。 “饿么？”他眼不抬。 穿过重重轻纱幔帐，有奢华的汤池，四周九头兽首喷水。 宋怜笑笑，“娘，您想什么呢？女儿遵循家规，孝敬婆母，礼敬夫君，相信总有一天，他们会看到女儿的好。” 池中有汉白玉的骑兽，背上有鞍，半露出水面。 卫氏腾地转过身来，“那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？你才多大，一辈子长着呢。女人在家里的地位，是自己挣来的。” 谁知，那管事爽快道：“哎，姑娘稍候，马上准备。” 卫氏：“不是尽力，是你若还想以状元夫人的身份端坐正堂，生孩子就势在必行！” “是。”宋怜细声细气地应了。 “就随了你爹的软骨头。”卫氏还在生气。 “也是，”卫氏无奈，拍拍她的手，“你把你该做的事，全都做好，严丝合缝，让他们挑不出错处，到真的出了事，娘和你爹，你叔伯也好为你撑腰。” 宋怜便再没半点念想迈进那厅堂。 轿帘落下，一切更加黑暗。 “多有冒犯。”那侍卫拿出一条黑色布条。 “夫人，请。”侍卫扶着门，等着。 这会儿被他一说，立刻肚子里不争气地一阵空。 干净无瑕，周身似乎都在氤氲着一层圆融的光，完美地像一尊玉人。 “嗯。”她点点头。 屏风后，茶几前端坐着一人，“来了？” 娘亲可能还不知道，杨逸不是真的硬，而是攀上了更高的枝。 “那请问，我想吃点海鲜，有吗？” 有炫耀，也有娇羞，更有看似徉嗔，实则爱慕的。 他也不问怎么个吃法，就下去了。 宋家无权，天家是惹不起的。 宋怜眼眶有些湿润，默默点点头。 宋怜绕过汤池，掀了水晶珠帘，再掀起一层沉甸甸的黑丝绒帐，推开一道碧纱橱，水汽便被隔绝在那一边。 “娘，你以后不要再当众那般说道夫君了。他那个人心眼儿窄，万一将来真的飞黄腾达，随手寻了咱们家的错处，得不偿失。” 她站在门外，朝着老太君行了个礼，算是祝她福寿安康，便披上跟嬷嬷要的披风，戴上帽子，出了府。 宋怜垂眸不语。 宋怜便给她斟茶，捶背，“娘啊，三从四德，女儿不敢触犯半个字，不要说婆婆要我的首饰，就算她要我身上的肉，我也得割下来给她。” 宋怜的唇动了一下，“是，女儿一定尽力。” 宋怜今晚寿宴本就什么都没吃，又因为紧张，早就忘了这件事。 宋怜便知，还要蒙上眼睛。 “我？”宋怜指着自己。 那日回府，老太君就说过：“男人若是变了心，定是女人做的不够好。” 卫氏听了，又心疼自己闺女。 榻边小桌，摆了各式精致小瓶盛的膏脂。 陆九渊所说的会有人来接，不知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