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朝在她怀里沉沉睡去,呼吸均匀。 裴知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两个孩子,并未停留。 裴知行的脚步未停,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。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 从暖阁出来,沈明瑜想了想,没有立刻回正房,而是带着紫苏在霁云轩内慢慢转了一圈。 沈明瑜笑了笑:“在家时,偶尔也抱过兄长的孩子。” 沈明瑜看着,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,似乎又松动了一些。 傍晚时分,裴知行从书房出来,沈明瑜已将正房收拾得焕然一新。 只是这心思,是为了迎娶二姐,如今却阴差阳错,又住进了她沈明瑜。 走出几步,还能听到身后乳母低声的斥责和媛姐儿委屈的辩解。 不知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。 整体布局疏朗,陈设清雅,与裴府其他院落的厚重古朴相比,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闲趣。 院子里栽种着翠竹、芭蕉、石榴和几株应时的花草,靠东墙边还有一架紫藤,此时花期已过,枝叶倒是郁郁葱葱。 沈明瑜踱到那口石井边。 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沈明瑜,脚步微顿,似是有些意外她还在等。 见到沈明瑜,小嘴瘪了瘪,竟朝她伸出手。 沈明瑜对那乳母点了点头,又对两个孩子温和地笑了笑。 沈明瑜垂下眼睫。 也好,清净。 她俯身,掬起一捧井水,清凉沁骨。 媛姐儿胆子大些,见沈明瑜态度和善,竟凑近了两步,仰着小脸问:“大伯母,你是新来的吗?你长得真好看,和原来那个大伯母有点像。” 裴知行走进来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,最后落在窗边那瓶芍药上。 她唤他“夫君”,语气自然,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。 天也越来越热了,把西瓜冰在里面,天热一吃,想想都美。 家里人生怕自己在裴家受了委屈,陪嫁的银钱铺子很多。 裴朝刚被乳母哄着喝了药,正皱着张小脸,要哭不哭的。 沈明瑜将他轻轻放回铺着柔软裘皮的小床上,盖好被子,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 “你看,她自己也说她是新来的嘛……” 用了饭,略歇了歇,沈明瑜便又去了东厢暖阁。 饭菜比午间更丰盛些,添了一道清蒸鲥鱼和一道火腿鲜笋汤,显然厨房得了吩咐,不敢再怠慢这位新进门的大少夫人。 刺眼的红色撤去大半,换上了雨过天青的帐幔和秋香色的椅袱坐垫,博古架上摆了几件她带来的不算贵重却雅致的瓷器,窗边的矮几上供着一瓶刚从院子里剪来的、带着露水的白色芍药。 沈明瑜接过孩子,他并不重,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,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药味。 沈明瑜早已料到。 见到裴知行和沈明瑜,那乳母连忙拉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:“大公子安,大少夫人安。” 赵嬷嬷有些惊讶:“小少爷平日最怕喝药,每次都要闹腾好一阵,今日见了大少夫人,倒是乖觉些。” 沈明瑜正坐在窗下,就着天光看一本带来的话本子,见他进来,放下书起身:“夫君回来了。可用过晚膳了?” 是啊,她是“新来的”。 霁云轩是裴知行成婚时新建的,一进院落,正房三间,左右各带两间耳房,东西厢房各三间,南面是倒座房和垂花门,围合成一个方正宽敞的庭院。 井水清澈,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。 媛姐儿好奇地打量着沈明瑜,脆生生道:“大伯母好。” 沈明瑜对乳母安抚地笑了笑,示意无妨,便转身跟上了裴知行。 只要不找她麻烦,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看孩子,倒也不算太差。 看着庭院角落里一丛蓬勃的野草,在砖缝间顽强生长,开出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,生机盎然,与这祠堂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。 茯苓和穗禾领命去忙了。 饭菜味道不差,只是吃在嘴里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 那小男孩也跟着含糊地叫了一声,眼睛却骨碌碌地往裴知行身上瞟,似乎有些畏惧。 泼在脸上,精神为之一振。 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“像”,像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 裴知行看着她。 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