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人，剑眉星目，身姿挺拔。那身飞鱼服衬得他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，哪里还有半点昨日那个落魄弃子的影子？ 哪怕只是最底层的权势，也足以让这一方天地为之低头。 火光映照下，他那张温润的脸庞显得格外阴森。 书房内，何振邦正黑着脸，手里捏着一封刚写好的书信。 当陆焱带着两个刚拨给他的手下，大摇大摆地走上朱雀大街时，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。 不再是那件散发着恶臭的油腻皮围裙，也不是何家施舍的旧棉袍。 何天赐看着跳动的火苗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。 小厮顾不得疼，结结巴巴地喊道：“刚才小的去街上采买，看见陆焱了！他……他没死！” 昨晚那口棺材让他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，这口气如果不发泄出来，他这礼部侍郎的脸还要不要了？ 沈炼嗤笑一声，往前迈了一步，靴子碾碎了地上的冰渣。 “不是天塌了……是那个……那个陆焱！” “别紧张。” 他双手抱拳，对着沈炼深深一揖，原本一身的杀气瞬间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下属的恭顺。 陆焱这才垂下眼帘，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，扫了一眼手中的腰牌。 “锦衣卫！” “明早卯时，来经历司换装。别迟到，我沈炼手底下，不养闲人。” “何振邦，何天赐……咱们的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” 陆焱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，皂靴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。他享受着这种敬畏，因为他知道，这种敬畏背后，是他用命换来的资本。 与此同时，城东何府。 沈炼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些。他指了指地上那三具已经凉透的尸体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 北镇抚司的经历司内，几个老吏正哈欠连天地整理着文书。当陆焱把那块沾着雪水的铜牌拍在案头时，那帮老油条的眼神瞬间变了。 “老……老爷！大事不好了！” 就在这时，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何天赐慢慢走了出来。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信，指尖燃起一团火折子，面无表情地将信烧成了灰烬。 何振邦喃喃自语，脸色灰败如土。 小厮急得都要哭出来了，比划着手势：“他不但没死，还穿上了飞鱼服，腰里挂着绣春刀！听人说……听人说他立了大功，被沈百户提拔成了校尉，现在正带着人在街上巡逻呢！威风得不得了！” “当了校尉又如何？爬得越高，摔得才越惨。既然暗的不行，那咱们就来明的。我就不信，他一个刚上位的小卒子，屁股底下能有多干净？” 赵管家刚要伸手去接信，书房的门突然被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撞开了。 此时，正值早市开张。 这是飞鱼服。 “没死就没死！我正要让人去收拾他！”何振邦不耐烦地吼道。 “这怎么可能……那个逆子……他怎么可能翻身翻得这么快？” 这词儿听着刺耳，但在这个乱世，当一条有编制的疯狗，总比当一只任人宰割的丧家犬要强。有了这层皮，何家再想动他，就得掂量掂量锦衣卫的分量了。 “嘘！小声点，别惹祸！” 疯狗么？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。 “敛尸官？” “赵管家！” 最后，将那把虽然锋利但样式普通的制式绣春刀挂在腰间。 陆焱心头微微一动。 虽然官职不高，但那是天子亲军，是拥有“先斩后奏”特权的北镇抚司！借他何振邦十个胆子，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谋害一个正在当差的锦衣卫校尉。 锦衣卫校尉？ “爹，不用慌。” 他走到铜镜前。 陆焱接过那身衣服。 百姓们眼神畏惧，纷纷让开道路，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贴着墙根站立。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店铺掌柜，此刻也是点头哈腰，一脸谄媚。 这升迁速度，简直就是坐了窜天猴。 从没品级的敛尸官，一夜之间跳到正七品的校尉。 那可是正七品的朝廷命官！是有品级的！ “陆……陆大人，这是您的官服和佩刀，请查收。” 小厮跑得太急，门槛绊了一下，直接摔了个狗吃屎，连滚带爬地扑到何振邦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