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共区域大家一起用嘛,”女人挥了挥手,很随意地说。 杨栀言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 “听见了,沐老师。” “不用打听了。”杨栀言转身往外走,鞋跟在过道的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。 窗帘是九十年代那种大花布,灰扑扑的,拉开来,窗外是隔壁楼的墙,两栋楼之间不到两米宽,光线被挡得死死的,大白天也像黄昏。 路上沐老师打电话问杨栀言。 一路走下来,头顶的灯忽明忽暗,像在跟她赌气。 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 中介追下来跟杨栀言道歉。 杨栀言看了一眼那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床,又看了一眼窗帘上那层灰,迟疑了一下,开口问:“合租的话,公共区域怎么算?” “栀言啊。”她说。 “栀言,房子看得怎么样了?” 杨栀言张了张嘴,想说“可是便宜”,又咽回去了。 “这间是你的。”女人推开次卧的门。 忙了一整天之后回到家里,还要面对嫂子的喋喋不休,自从有了搬出去的心思之后,杨栀言总感觉这个家烦不胜烦,每一处都让她难以忍受。 她昨晚在租房APP上刷到了很久,把收藏夹里那些月租三千以下的房源翻了个遍,约好中介明天带她去看房。 “栀言,钱的事你别太担心。你要是租个好点的房子,手头紧,跟老师说。老师这里可以先挪给你,不着急还。” 房子不大,两室一厅,说是合租,另一间住着她和她儿子。 “三千?” 沐老师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,语气缓下来,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又心疼又无奈的口吻: 沐老师顿了一下,把后半句咽回去了,改口道,“反正你听我的,贵有贵的道理,安全第一。” “这个房间,三千一个月。” 杨栀言说:第一套不行,看下一套吧,如果还是这种情况就不用看了。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,外面的天比来的时候更阴了。 “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?”她把手放下来,叉在腰上,嗓门一下子拔高了, 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杨栀言把介绍册放到桌上,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。水有点烫,烫得她龇了龇牙。 中介连忙应到:不会的姐,第二套也是合租,价格便宜点,两千五。 “哎你这个人……”女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,又尖又急。 她把杨栀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,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,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。 杨栀言下楼,楼梯的每一层拐角都堆着杂物,自行车、旧纸箱、腌菜坛子,有的坛子口上还压着石头,石头面上长了绿苔。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她脚步重,灯就亮了;脚步轻,灯又灭了。 杨栀言想,不愧是领导,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心往向之。毕竟这话能让杨栀言自信又开心一整天。 “还有,”女人补充道。“我儿子有时候会带朋友回来打牌,可能会晚一点,十二点以后结束吧。你习惯了就好,不吵的。” “你听没听见?” 然后沐老师叹了口气。 女人先开口。 藏青色夹克在人群中渐渐模糊,最后消失在展厅出口那片白茫茫的光里。 “那些便宜房子,住的都是什么人,你根本不知道。你一个年轻的小姑娘,一个人住,万一出点什么事,你让我怎么跟……” “就是你看房啊?进来进来。” 杨栀言和中介跟着她走进去。 星期天是一个阴天。 中介约了九点看房,在老城区,离工作室坐公交要四十分钟。 杨栀言的心脏猛地跳动,得到别人的认可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。 “我跟你讲,你一个女孩子,宁可租贵一点好一点的小区,也别贪便宜去租老城区的单间。不安全。” 第一套在老居民区,没有电梯,爬六楼。 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为这样的家人倾尽全力。人,果然不能共情当初如此愚蠢的自己。 “对,三千。”女人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,“包水电,网线也有,拎包入住。多划算。” 杨栀言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展厅,穿过人群,穿过那些旗袍、灯光和琵琶曲的余音,越来越远。 合着还是花钱干保姆?和她在家一样啊。 “栀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