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依旧清醒，但意识里那根紧绷了两个月的弦，却在不知不觉中，一点点松懈下来。 小姑娘大概是今天哭得太累，又或是被承乾殿的低气压所慑，一直安安静静的，不哭也不闹，只是小手死死地攥着那只布老虎。 萧珩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。 而且，一觉睡到了天亮？ 张嬷嬷给沈念安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寝衣。 而且……那个沈家的小姑娘，居然滚到了殿下的身边，还……还抓着殿下的袖子！ 福安端着一盆热水，踮着脚尖走了进来。 “娘亲……” 还是没有。 寝殿内光线柔和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。 那只手太小了，小到有些可笑。 “吱呀——” 现在，忽然多了一个人。 殿下……殿下他居然……睡到了日上三竿？！ 他以为殿下早已醒来，或者根本一夜未眠。 很轻，很浅，带着一股子奶香味，混杂着皇后宫里那种百合香的气息。 “闭嘴。” 等着那些如影随形的怪物，将他拖入深渊。 沈念安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迅速地缩到了床角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，离床里侧那个身影远远的。 他的眼皮，开始变得沉重。 萧珩缓缓地、几乎是僵硬地低下头。 水花溅了一地。 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 他心里烦躁至极，连书上的字都看不进去了。 什么都没有。 他看见，一只小小的、肉乎乎的手，正紧紧地攥着他月白色寝衣的袖角。 周遭没有那些可怕的嘶吼，只有身边那个小东西平稳清浅的呼吸声。 宫里的女人哭，大多是假的，带着算计。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，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呼吸。 他躺了下来，背对着沈念安的方向，双眼睁着，盯着头顶描金的床顶。 那里面没有算计，也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最纯粹的、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——悲伤。 天要塌了！ 宫人们哭，是怕他，怕死。 “呜呜……爹爹……” 声音是从床角传来的。 像一首单调却安宁的催眠曲。 偌大的寝殿，瞬间只剩下两个孩子。 一个八岁，一个三岁。 从一开始压抑的抽噎，到后来控制不住的呜咽，再到最后，许是哭得累了，只剩下细细的、带着鼻音的呼吸声。 萧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 是因为……她？ 一个靠在床头，沉默看书。 承乾殿的偏殿被收拾得焕然一新，而正殿的寝殿里，气氛却有些凝重。 两个时辰过去了。 那只攥着他袖角的手，攥得很紧，仿佛在抓住什么能让她安心的东西。 没有大火，没有尸山，没有鲜血。 他的梦魇…… 中间隔着的距离，宽得能再躺下两个人。 不知过了多久，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，他就这么……睡着了。 他最厌烦的就是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