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见我脸色不对，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。 “还有五谷饭、倒头饭、长明灯什么的你也都自己准备一下吧。” 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，都可以直接用一句“有事耽搁了下”给盖过。 “现在他走了，你连最后一程都不愿意好好送。” “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妻子。” 我伸手把遗像从她手里接过来。 温知意站在路边，沈淮之的胳膊还搭在她肩膀上。 听见大舅的话，她站起来，理了理衣摆上的灰走到我面前。 “好，种桂花。” 她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嘴角却弯了一下： “他又不认路，还难受成这样了，我怎么能把他扔路边？” 表妹周宁穿着白孝衫，正蹲在墙根下。 二姨从后面挤过来，扯了扯七婶的袖子，眼睛却瞟着我妈。 我签好字快递到她公司，当晚她电话就打来了。 “好，这件事算我不对。” “你干什么？我不是说了等我吗？” 好像只要她回来把那个装有我爸照片的相框捧起来，在队伍前面走上一趟。 “我马上就接到淮之了，导航显示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回去。” 她把供品一样样装进食盒，我把纸扎绑好。 “他可以打车，可以叫车，有一百种方法自己过来。” 距离七点十八分还有两分钟。 七婶从他们旁边经过，嗓门不大不小地说了句： “我爸一辈子要强，不能让他看见儿子被这么对待。” 我妈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。 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粗糙的手拍了拍我的背： “知意那个人，你活着对她那么好，她连你最后一面都不好好送。” “爸，你放心。我跟妈会好好的。” 她被问得愣住，随即一挥手： 我挂断电话，抬头看着灵堂里的遗像。 风从山坡上吹来，纸钱被卷起来，翻着跟头往天上飞。 “那你把他放下，我给他重新叫车，你先回来。” 温知意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吵到车里什么人： “羡安，你什么意思？” “妈，回去种两棵桂花吧，爸以前说桂花香，老远就能闻见。” “羡安，你先帮忙把我的孝帽之类的东西都找出来，我回去直接带上。” “你每次来，他都在院门口站着等你，冬天也是，下雨也是。” “六七十岁的人了，站在冷风里等你回来吃饭，你从没早到过一次。” 温知意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吐出一句： 十九岁，瘦得像竹竿，个头刚到我肩膀，眼睛红红的，昨晚守灵一夜没合眼。 昨天知意说那根麻绳太短了还老松，我妈今天便随身带着准备给她换。 “妈，都有我呢，肯定把爸的葬礼办的风风光光的。” 温知意的声音软下来些许： 大舅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夺过电话，嗓子像被砂纸打过。 唢呐声在前面响得震天，纸钱撒得漫天飞舞。 “羡安你怎么越来越不讲理了，心肠变得这么狠？” 倒头饭还在供桌上搁着，筷子竖得笔直。 唢呐声被她这一嗓子喊得顿了一拍，吹鼓班的人扭头往后看，锣锤悬在半空。 长明灯的油快烧干了。 我妈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胳膊，哽咽着说： 一样一样对过去，哪个在谁手里，都安排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