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刻花重金，托人辗转从江南请来名厨，自己跟着一点一点学，手上烫了好几个泡，切菜切到手指，她都咬牙忍着。 “你……”他语气沉了下来，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，“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情怨我，对吗？我说过，让你打掉孩子是迫不得已，你坠落悬崖……也是意外，我已经尽力去救你了……” 不知又过了多久，身上滚烫的温度似乎退下去一些，意识艰难地挣脱了梦魇的泥沼。 可他问这话时，眼睛却还瞟着食盒，脚下甚至无意识地往门口挪了半步，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杜婉灵那边。 他的心不是石头做的，早已决定放下过去，和她好好过日子。 说完，她转身就跑，背影踉跄，满是伤心欲绝。 他的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丝清冽的松木香气，动作也算得上体贴。 于是她接了玉佩，说：“好。” 她生辰，他说好陪她用晚膳，她等到深夜，菜热了一遍又一遍，他却派人回来说，杜婉灵心情不佳，他去城外山寺为她捉萤火虫了，让她不必再等。 婚后他总闷闷不乐，她便用尽全力对他好。 “你不用解释。”阮鸢打断他，声音嘶哑得厉害，语气却异常平静，“这是你一个人的世子府，你是一家之主，郎中要给谁用，自然是你说了算。我尊重你的决定。” 阮鸢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，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。 直到那次堕胎，直到那次被放弃坠崖……那颗千疮百孔的心，终于彻底粉碎，再也拼凑不起来了。 他脸上罕见地有一丝慌乱，耳根微红，目光紧紧锁着她：“你……你看到了？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刚刚婉灵脚下打滑，我扶她，结果两人都没站稳，这才不小心碰到一起，是意外！” 终于做出一桌像模像样的江南菜，他尝了，难得多吃了几口。 中午，她不再冒着烈日去接季知景下朝，只为在马车里和他多说几句话。 阮鸢平静地开口：“不用陪我，我自己吃就行。装好了给她送去吧。” 她不知这人究竟想做什么，以他的相貌气度，何必要娶她这样一个嫁过人的女子。 另一个丫鬟哽咽道：“去请了！可府里的郎中都被世子爷叫去杜姑娘那儿了！我说夫人烧得厉害，还咳了血，求了许久，世子爷本来要派一个过来的，可杜姑娘又咳嗽，世子爷放心不下，就说让夫人再等等……” 季知景连忙扶住她：“怎么了？” 直到第二天早上，她才从下人的议论中得知，季知景追出去哄了杜婉灵一整夜，终于将人哄好，并且下令，从今往后，府中上下都要把杜婉灵当成半个主人看待，不得怠慢。 可她对季知景早已心死，离开上京，离开他，正是她所求。 每一次失望，每一次心寒，都像一把钝刀子，慢慢地割着她的心。 “夫、夫人？您不是去赏梅了吗？怎么弄成这样？世子爷呢？” 两人循声望去，只见杜婉灵不知何时站在门外，脸色苍白，眼眶通红，脚边是一个打翻的食盒，汤汁洒了一地。 阮鸢没应声，只微微颔首，提起裙摆准备上车。 天冷添衣，夜归留灯，他胃口不好，她就变着法子学做菜。 她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 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解释，或者承诺。 阮鸢站在原地，冰凉的雨砸在身上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，只低头摩挲着那枚玉佩。 她拿着这份他亲手写下的放妻书，去了官府备案。 直到这天，她正在房里整理一些旧物，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，以为是哪个下人又来传话，头也不回地道：“说了没空，不去。” “好。我马上给你腾地方。” 守门的丫鬟看见她，惊得瞪大了眼。 她点了点头，一个字也没多说，转身就要步入雨中。 新婚夜，他喝得酩酊大醉，同她圆房时，口中唤的是“婉灵”。 阮鸢眼角滑下一滴泪，没入鬓发。 春杏忍不住问：“夫人，您不去看看世子爷吗？” 而那个被抬着的、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抬手为杜婉灵拭泪的人，正是季知景。 直到五年后，杜婉灵和离归家。 阮鸢挣了一下，没挣开，便也不再坚持。 直到这天，她正在窗下安静地看书，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。 可她又活了下来。 她看着他，目光清凌凌的：“你总说，杜婉灵无依无靠，能倚靠的只有你，所以你将接她进府，让我别在意。她心情不好，你陪她彻夜不归，让我别在意。她看上了我的镯子耳环，你替她讨要，让我别在意。如今，我都是在按着你的心思行事啊，你难道……不高兴吗？” “啊！”阮鸢痛得低呼一声，踉跄后退。 阮鸢动作一顿，缓缓转过身。 昏昏沉沉中，她做了很多梦。 她摇了摇头，什么都没说，一瘸一拐地，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 他却只是柔声哄她：“孩子以后还会有的。” “婉灵！”季知景脸色大变，再也顾不得阮鸢，一把推开搀扶的小厮，疾步追了出去，连身上的伤口崩裂渗出血迹都恍若未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