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：“阿鸢，婉灵当年也怀过一个孩子，却被那负心人逼着打掉了。她见你怀孕，心里难受……这个孩子，我们先不要，等她走出来再说，好不好？” 季知景弯腰，从她脚边捡起一个东西。 阮鸢眼角滑下一滴泪，没入鬓发。 却被当时还爱着他的阮鸢，心碎地捡了回来，藏在最深的箱底，像藏起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 早上，她不再天不亮就守在厨房，为季知景熬那文火慢炖的养胃汤。 “再等等？夫人都咳血了！怎么等？！世子爷他……他怎么可以这样？！夫人那么爱他，这些年掏心掏肺对他好，到头来，他心里却依旧只有杜姑娘……” 季知景被她脸上那抹带着温度的笑意刺了一下，心里那股不舒服感更重了，还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。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，带着冬日的寒意。 睁开眼时，躺在一个山洞里，一个陌生男子救了她。 阮鸢摇摇头，一句话也不想说，刚迈进门槛，眼前便是一黑，软软倒了下去。 “婉灵！”季知景脸色大变，再也顾不得阮鸢，一把推开搀扶的小厮，疾步追了出去，连身上的伤口崩裂渗出血迹都恍若未觉。 阮鸢回头。 阮鸢看着他茫然的表情，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，那弧度里满是自嘲。 阮鸢挣了一下，没挣开，便也不再坚持。 阮鸢知道他是为了杜婉灵才娶她，可她还是嫁了。 “夫人，世子爷伤口疼得睡不着，想起您以前调的安神香……” 杜婉灵为了名声，哭着找上季知景，说：“知景，你很好，这辈子我再也遇不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。可感动和心动不同，我不能和你在一起。这次舆论于我不利，看在你心仪过我的份上，你再帮帮我，好不好？” 她坠落悬崖时，心想，就这样死了也好。 可后来，杜婉灵答应了旁人的提亲。 阮鸢一怔，随即反应过来，大概是月事提前来了，方才在梅林走了许久，又没注意。 季知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被两个小厮搀扶着站在门口，眼神沉沉地盯着她，里面翻滚着不解、恼怒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 说完，他不由分说，拉住她的手腕，就往自己马车方向带，“上车。” 几个时辰后，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江南菜摆在了小厨房的方桌上。 两人循声望去，只见杜婉灵不知何时站在门外，脸色苍白，眼眶通红，脚边是一个打翻的食盒，汤汁洒了一地。 “你就那么忙？”身后传来季知景压抑着怒气的声音，“我受了这么重的伤，你来看一眼，都不情愿吗？” 季知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又看看手中拎着的食盒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提起食盒，快步离开了。 阮鸢缓缓睁开眼，看向他。 他为杜婉灵摘过三月枝头第一朵桃花，为她夜闯皇宫求御医治头痛，为她当街鞭笞出言不逊的纨绔，上京人人都说，季世子情深似海，话本子里的痴情郎君也不过如此。 她点了点头，一个字也没多说，转身就要步入雨中。 身后传来季知景略带急促的声音。 阮鸢动作一顿，缓缓转过身。 季知景愣住了，像是没听懂她的话：“……什么？什么叫真亲上也没关系？” 她迷迷糊糊醒来，竟看见季知景坐在床边。 立刻花重金，托人辗转从江南请来名厨，自己跟着一点一点学，手上烫了好几个泡，切菜切到手指，她都咬牙忍着。 太多，太多了。 为了护住杜婉灵的名声，他向一直爱慕他的阮鸢提了亲，对外宣称他与杜婉灵各自心有所属，并非谁负了谁。 季知景似乎松了口气，连忙找来食盒，开始装菜，动作有些急。 婉灵心情不好，需要个好环境静养；你是主母，要大度；以后我再给你寻个更好的院子…… “等等！”季知景又叫住她。 她道谢，要给他银钱，他却笑道：“我不缺钱，倒缺个娘子。你以身相许如何？”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个汤盅时，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炉子上煨着热水的小铜壶！ 她拿着这份他亲手写下的放妻书，去了官府备案。 季知景心痛如绞，却还是照做了。 于是她接了玉佩，说：“好。” 回府后，她做的第一件事，便是翻出当年季知景醉酒后写下的放妻书。 他解释得又快又急，仿佛生怕她误会。 光怪陆离，支离破碎，全都是这些年来，季知景为了杜婉灵，一次次让她心冷的片段。 “阿鸢？！” 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： 阮鸢听了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轻轻哦了一声，然后转身回到桌边，重新拿起书，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