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铭站起来，背着手在厅里踱了两圈，忽然停下： 裴璋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，由远及近。 到了安阳，她彻底崩溃了。 “不行，得想办法。我在吏部有几分薄面，看能不能换个地方。” 这一次，朝廷点了一个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去补这个缺。 “你去安阳，我在御史台。你做你的实事，我写我的文章。两年后，你就知道——治理一个县，改变不了天下。而我，才是改变天下的人。” 晨风吹过来，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。远处有早起的农人赶着牛车进城，吆喝声在雾气中回荡。 三拜，一如当年在贡院廊下初识时。 每天的吃食不是米面，就是安阳河里捞上来的鱼。 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，几件换洗衣裳，一摞书，一把剑。 三个人站在城门口，谁都没有说话。 杨开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不避不让： 马蹄声哒哒哒地响起来，敲在官道的石板路上。 后院的厢房倒还勉强能住人，可窗户纸是破的，床板是断的。 裴璋转过头，看着他，嘴角抽了一下，他想揭穿杨开骥，想了想又算了。 顾辰转过头看着他。 顾辰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 前面那个摇摇晃晃的，是裴璋，腰间那只新香囊在晨风里晃来晃去。 卯时刚过，城门刚开。 顾辰看着他们，愣了一下：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 “以德！” 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：“伯远，这场争论，就此开始。我会证明——我做的务实，才是对的。” 顾辰看着他们，也整了整衣冠，还了一揖。 马蹄哒哒而响。 顾辰转过身，看见两个人影从雾气中走出来。 她原本想着，街上只要有一处胭脂铺子她就能忍下来。 晨风把他月白色的衣角吹起来，他站在那里，像一棵笔直的松。 顾辰却说：“岳父，君命不可违。” 县衙的围墙塌了半边，大门上的漆掉得干干净净，院子里长满了荒草。 圣旨下来的那天，承恩侯府的客厅里，柳铭坐在太师椅上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 两年后他回京述职，柳若斓在侯门春光满面，他知道，柳若斓只是嫌弃那个地方，才谎称自己病了。 杨开骥站在裴璋身后半步，神色淡淡的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：“我，顺路。” 柳铭看着他，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 她想吃口油水足的菜，可安阳这地方，连猪油都是稀罕物。 他早就知道了。 顾辰跪接圣旨，叩首谢恩，站起来时面色如常。 他回到太师椅上坐下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有无奈与失望。 这里没有她喜欢的风花雪月，没人知道花灯和剪纸是什么，甚至没有几个人认字。 顾辰直起身，看了两人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翻身上马。 ------- 他抬头看了顾辰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说了四个字：“万事谨慎。” 顾辰没回头，只是举起手摆了摆。 那他考功名到底是为了什么？ 裴璋和杨开骥站在城门口，看着顾辰的背影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黑点，消失在雾气里。 晨雾还没散，把城楼的轮廓晕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，远远望去，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随意抹了几笔。 前一世，柳若斓确实在安阳吃了些苦。 杨开骥站在一旁，忽然开口了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：“以德，当年的‘实干’与‘文教’之争，今日起，或许就正式开始。” 三个人都沉默了。 顾辰一个人在那个破县衙里住了两年。 顾辰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，柳铭的反应。